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她终于望见了那道界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道从天际垂落的光瀑,银白色的光芒从云层深处倾泻而下,落在地面上却不溅起尘埃,只在地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光瀑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柱身上缠绕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藤蔓,叶片是半透明的,内部流转着金色的脉络,像活的灯盏。
界门附近没有什么守卫,光瀑两侧的石柱前各坐着一个打盹的老者。左边的白须垂到腰间,右边的秃顶锃亮,两人都穿着宽大的灰袍,袍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像是坐了很久很久。
云兮走到光瀑前站定,刚要把玉牌从衣襟里掏出来,左边那个白须老者便抬起一只眼皮扫了她一眼:"玉牌看见了,进去吧。第十三重旧档阁,顺着光梯往下走三层,左拐第二个门。"
云兮愣了一下,道了声谢,试探着迈入光瀑。触到光膜的瞬间,周身被一层温凉的力量裹住,像穿过一层极薄的水幕。脚下一空,她整个人开始缓缓下坠——但坠落的速度极平稳,周围的景象如流动的长卷般从身侧掠过,层层叠叠的云纹、旋转的银光、偶尔闪过的符文,像穿越了一条用光砌成的通道。
大约落了十几次呼吸的工夫,她的脚底重新触到了实地。眼前是一条安静的廊道,地面铺着一种深灰色的石砖,两侧墙壁嵌满了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卷轴和册子,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草木气息和久置的墨香混在一起,像一间被时光压实的书房。
廊道尽头有一扇门,门的颜色和墙浑然一体,若非上面有一枚和她玉牌正面一模一样的"通"字浮雕,几乎辨认不出来。
她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方正的房间。四面墙壁同样嵌着木架,但比廊道里的矮一些,架上放着一些明显更旧的卷宗,边缘磨损、纸色泛黄。房间正中的桌上摊着几册翻到一半的书,旁边搁着一盏还没熄的油灯,灯芯上跳着一簇青白色的火苗。
桌后坐着一个人。灰袍,长发,眉眼温和,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但云兮注意到他翻卷宗的手指骨节有一种不属于年轻人的细密纹路,像被岁月磨了太久的玉。
"来了。"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迟到的客人,"天里大人前日打了招呼,说你会来。我叫伏青,旧档阁的掌册。你要看的那三卷禁阁卷宗在我这儿,但我得先问你一句话。"
云兮站在桌前,微微颔首:"请说。"
伏青合上手里的卷宗,将油灯往边上推了推,双手搁在桌面上。青白色的灯光映着他的面孔,将他眼中那一层薄薄的光亮映得清清楚楚:"你翻这些卷宗,是为了找答案,还是为了报仇?"
云兮心里微微一动。她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想了想。答案和报仇,这两个词乍一听似乎相似,但细想之下差别极大。答案关乎过去,报仇关乎未来。一个是回望,一个是出手。
"找答案。"她最终说,"三百年前的事我一件都不记得,今天活着的狐族也只剩下我和我姐两个半。拼拼凑凑也不够凑出一支军队去报什么仇。我只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天罚会落下来,为什么我们非死不可——知道了,我才能决定以后的路怎么走。"
伏青听她说完,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从桌下取出一只黑檀木匣,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匣面上没有锁,只刻着一枚简化的尾羽符号。
"三卷都在里面。你可以坐在这里看,不可以带走,不可以抄录。看完之后放回匣子里,我自会收回去。"伏青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我不打扰你,门外廊道尽头有茶水。你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走。"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青白色的火苗在微微跳动。云兮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打开那只黑檀木匣——三卷泛黄的卷轴并排躺着,最上面那卷的封面上,用端正的墨笔写着四个字:狐族异骨。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第一卷,缓缓展开。2
这个情节好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