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说是小路，其实大半段压根没有路，只有偶尔可见的兽道和猎人留下的旧痕。十凌走在最前面用刀劈开拦路的藤蔓，互今殿后，三人走在中间。第三天晌午，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枯骨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那是一座通体灰褐色的山，裸露的岩壁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片裸露的骨骼铺展在大地上，山脚有一层薄薄的青雾浮着，久久不散。

"到了。"古凌停下来擦了把汗，指着那片青雾，"那底下应该就是洞口。猎户说青光是从山脚一处塌陷的岩缝里透出来的。"

众人沿着缓坡往下走。越靠近山脚，周围的植被越稀疏，到最后连草都几乎不长了，只剩下裸岩和碎石。那股青雾近看并不浓，像一层极细的纱，沾在皮肤上有一种微凉的触感，像露水又像薄霜。

云兮在青雾中站定，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丹田那团温热之中。妖气顺着经脉缓缓延展，像触角一般探向四周——起初只有空荡荡的岩石和风，但片刻之后，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波动，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琴弦在远处轻轻颤了一下。

"有东西。"她睁开眼，指向西北方一处被乱石掩住的岩壁，"那边，地下。"

古凌带人过去拨开乱石，果然露出一道窄窄的裂隙。裂隙约莫三尺宽，斜斜地向下延伸，深处透出若有若无的青光，和猎户描述的一致。众人依次侧身挤入缝隙，脚下的坡度逐渐变陡，头顶的岩石合拢成拱，像是走进了一条天然的地道。

地道里潮湿阴凉，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的腥味，但不难闻，像久封的箱子打开时溢出的木香。云兮走在前头，妖气始终外放着感知着周围，那根琴弦般的波动越来越清晰，像一盏越来越近的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地道豁然开阔，变成了一间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不大，四壁光滑，正中有一方浅浅的凹陷，像一只天然的盆，里面蓄着一层流动的青色光雾。光雾之中，隐约可见数段细白的骨骼静静躺着，排列得并不规整，像是被人仓促地放在那里的。

云兮的呼吸微微一窒。她蹲下身，没有伸手去碰，只是让自己的妖气缓缓探入那层青雾之中。白光触及骨骼表面的刹那，一种强烈而熟悉的温热从骨中涌出来，顺着她的妖气逆流而上，直冲心口——那温热里裹着无数细碎的画面：火光、奔跑、低沉的叮嘱声、一只大手把小小的身影推进水里，然后转身冲向火焰。

她猛地收回妖气，眼角有些发烫。

"是他们的。"她的声音有些哑，"族纹还在骨头上。"

古凌蹲下来查看周围的环境，面色渐渐凝重："这里有被翻动过的痕迹。骨头的排列原本应该是整整齐齐的，但现在东倒西歪——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

互今警惕地握住了匕首："人呢？还在不在？"

话音未落，石室另一头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那声音很慢、很重，像有人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往这边走。青光雾气的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显露出来——身形像人，但皮肤呈现一种灰白的石质色泽，关节处嵌着细碎的青色矿石，像嵌了甲片。

云分瞳孔微缩："石傀。有人在枯骨山埋了守墓的东西。"

那石傀没有眼睛，但面部有一道纵向的裂隙，像一只竖着的嘴，里面透出微弱的蓝光。它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步伐虽慢却毫不迟疑，脚下的地面被它踩出浅浅的凹痕。

互今往前跨了一步横刀挡在前面，十凌已拔出了短刀。云兮站在最前方，她没有退。她看着那具石傀，感知到它的内部缠绕着一股和青雾同源的灵力——有人用狐族的族纹气息作为引子，将石傀激活，用它们来守护这批遗骨。

"别打。"云兮忽然开口，"它认得我身上的妖气。"

她往前迈了一步，将自己的妖气从掌心释放出来，银白色的光弧在石室中轻轻铺展。石傀的步伐果然停住了，那道竖缝中的蓝光明灭了两下，像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它缓缓往侧面退了一步，让开了身后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更深处的青光，比这间石室更亮、更浓。云兮回头和众人对了一眼，云分冲她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往通道深处走去。那具石傀沉默地立在原地，像一座被剥离了敌意的石柱，目送着他们消失在通道尽头的光晕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