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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红衣难寻

"那是什么?"云兮的声音被夜风刮得有些散。

云分没有回答。她腕上的尾骨发出越来越亮的白光,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从骨节内部一层层往外蔓延。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随即转身朝房里喊了一声:"古凌!"

不到片刻,所有人的房门几乎同时打开了。古凌披着外衫冲出来时,手里已经握住了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刀。凤离和元音一左一右从廊下快步走来,互今最后才到,腰带还系歪了,手里攥着一根勉强算作武器的烧火棍。

"沉雾林。"古凌只看了一眼夜空那道暗红光柱,便做出了判断,"禁制被人从内部破了。"

"不可能。"元音脱口而出,"那道禁制是上古遗阵,就算天里大人亲自出手也要费一番功夫,谁能从里面——"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暗红光柱的正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那轮廓有着修长的脖颈和蓬松的尾羽,像一只被拉长了的鸟,又像一条盘踞在光柱中的蛇。它缓缓抬头,然后发出一声漫长的、几乎撕裂夜空的嘶鸣。

那声音穿透了十几里山林,直直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云兮被震得往后趔趄一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流施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出来,咬着她的裤脚往后拽,小爪子刨着地面,吱吱地叫。

"是什么东西?"她握紧了烧火棍,手心里全是汗。

云分的脸在夜光中白得几乎透明。她盯着那道红柱中央的轮廓,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却清晰:"是当年天罚留下来的余烬。"

她抬起手腕,那截尾骨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如一轮悬在腕上的小月。"三百年前天罚烧了狐族七天七夜,绝大部分火都散了,但有一小团余烬没有灭。它落进了沉雾林的地脉里,被禁制压着,一直沉睡着。现在——有人把它唤醒了。"

"谁?"古凌沉声问。

云分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云兮。云兮被那目光刺得一凛,低头去看掌心那枚玉珠。珠子里的狐狸已经站了起来,四足撑地,尾巴笔直地竖着,嘴巴一张一合,拼命地重复着同样的话:"快回来!快回来!快——"

"是碑。"云兮忽然明白了,"我上次去的时候,碰了那截尾骨,还往碑上刻了字。地脉被惊动了,那团余烬顺着我的气息往上拱,现在从碑底钻出来了。"

她说着,抬头看向暗红的光柱,果然看见光柱的底部隐约浮现出一座歪斜的石碑轮廓。那碑正在寸寸龟裂,青苔从缝隙中簌簌掉落,被卷进上涌的热浪里烧成灰烬。

"它能跑到外面来么?"风离的声音紧了起来。

云分摇头:"暂时不能。它被禁制残余的力量锁在林子范围内,但禁制破了之后,它每时每刻都在往外扩张。最多三天——它就能烧穿最后那道屏障。"

古凌收刀入鞘,吐了一口气:"三天。那我们要做什么?"

云分抬起眼,望向云兮,腕上的尾骨光芒流动,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簇白色的火苗。

"当年的天罚是冲着云汐来的。那团余烬也一样——它是云汐异骨的气息招来的。如今云汐就在这儿,气息比三百年前更清晰。它感应到了,所以醒了。"云分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多年的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重新认为——云汐已经死了。"

云兮愣了一下:"你是说……假死?"

"比假死更彻底。"云分低头解开腕上的红绳,将那截尾骨托在掌心里,递到云兮面前,"你前世用断尾割断了天罚的追踪。这一世,你把这段骨重新融进自己体内,暂时封住所有气息。余烬感应不到你,就会重新沉睡。等它彻底沉下去,我们再用禁制把它压回地底。"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但这段骨一旦融进去,你的凡人之躯会承受不住妖气的冲击。会很疼。"

云兮看着掌心里那截细白的尾骨,又抬头看了看夜空中那道不断扩张的红柱。光柱中央的轮廓正一寸一寸地往下压,像一只低头搜寻猎物的大鸟。它的目光似乎正穿过十几里的山林,一点一点地朝这边挪过来。

流施在她脚边焦急地转圈,尾巴都炸开了。

云兮伸手接过了那截尾骨。骨节触到掌心的刹那,一股灼烫的热流猛地蹿进她经脉里,像滚水灌进了细管,疼得她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云分蹲下来扶住她的肩,声音低了下去:"忍一忍,很快就过去——当年你自己割的时候,比这疼多了。"

云兮咬着牙,将那截骨紧紧攥在手心,闭着眼感受那股热流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地游走,像一条发了狂的鱼在狭窄的河道中翻滚。她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眼底有细碎的银色光点闪烁明灭。

所有人围着她在夜色中站成一圈,没有人出声。夜风卷过院墙,吹得竹叶如浪一般哗哗作响。天边那道暗红的光柱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光柱中央的轮廓猛地抬起头,四处转动,像一只丢失了猎物气味的野兽,焦躁而困惑。

片刻之后,那光柱缓缓地、不甘地开始收缩。一寸,两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底部往上按回去。暗红色的光芒渐渐黯淡,嘶鸣声也一层层弱下去,最终归于沉寂。夜空恢复了本来的墨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重新露了出来。

云兮握着掌心那截已经化为光尘的尾骨碎末,缓缓睁开眼睛。她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膝下的地面洇出一小片潮印,但她抬起头时,是在笑的。

"走了,"她哑着嗓子说,"回去睡觉。"

云分将她扶起来,轻轻拍掉她膝盖上的土。流施嗖地窜过来,扒着她的裙摆往上爬,窝进她怀里不肯下来。

古凌把短刀收回鞘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往回走时嘟囔了一句:"等天亮了得去林子里看看那碑还撑不撑得住。"

互今抄起烧火棍跟着往里走,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确认那道红光确实没再冒出来了,才放心地打了个哈欠。

院门缓缓合上。竹叶还在风里响着,但夜已经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