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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红衣难寻

洞口比想象中要窄,只容一人侧身挤过去。云兮率先钻进那道裂隙,两侧的石壁擦着她的肩膀和后背,粗粝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像被一只粗糙的手掌紧紧攥住。但她的心没有慌,因为胸口的玉珠像一颗温热的烛心,一路引领着她往前。

挤出洞口的一瞬间,水流忽然消失了。她整个人落进了一处被气泡包裹的干燥空间里,踉跄几步才站稳。头顶是拱形的石壁,四周的石缝里嵌着细碎的发光矿石,将这一小方天地照得如同月夜。脚下的地面是平整的砂岩,踩上去微微发潮,却没有水。

身后响起连续的落水声,几个人接二连三地从洞口挤了进来。元音甩了甩袖子上的水,环顾四周,低声道:"底下居然有间密室?"

古凌蹲下身摸了摸地面:"不是密室,是河道改道后留下的旧水道,枯了几百年了。"

只有云沉默着。她站在洞口旁边,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绷着。云兮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云分这才转过头来,面上已恢复了平时的神色,只是眼睛还有些红。

"前面有路。"云兮指了指密室的另一头,那里有一道狭窄的石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同样的青光。

六个人鱼贯穿过石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地下暗河的河床呈现在他们面前,河床宽阔平坦,两侧石壁上满布着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无数条盘绕交错的尾巴,层层叠叠地蔓延到看不见的深处。

而河床的尽头,盘腿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瘦小,肩头披着一件湿漉漉的白衣,长发散在背后,发梢还在滴水。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缓缓转过头来——

是诗玛诗坞。

古凌瞳孔一缩:"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被关进了新结界——"

"我出来了。"诗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儿水汽的潮意,"那道结界困不住我,因为喊我的声音就是从结界底下渗上来的。我顺着声音往下钻,挖穿了地面,掉进水里,顺着暗流游到了这儿。"

她说着从地上站起来,转过身。云兮这才看清,诗玛的怀里抱着一样东西——一只巴掌大的骨匣,匣面覆着银白色的水藻,像在水中沉了许多年。

"我找了很久。"她低头看着那只骨匣,手指轻轻抚过匣面,"这底下埋着一副完整的骸骨,很小、很轻,蜷成小小一团。这匣子就压在骸骨的胸口上。"

她抬起眼,看向云兮,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明了:"匣子上面刻着字。"

云兮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骨匣不大,却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凉意。她翻过匣面,上面果然刻着一行小字,笔画纤细却清晰,显然被人反复描过很多遍:

"予吾妹云汐——以此骨,替彼尾。愿汝为凡,岁岁平安。"

云兮的指尖触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那笔迹的收尾带着一点熟悉的弧度——她见过。在云分那些煮粥、剥馒头、递油纸包的手上,她见过同样温柔的角度。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云分。云分依然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暗河的青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淡淡的剪影。她脚底的那道影子,末梢卷曲的尾巴,此刻似乎比往常清晰了一点点,像在拼命地把自己显得更完整一些。

云兮抱着骨匣站起来,走到云分面前,把匣子轻轻递过去。

"是你的吧。"她说。

云分低头看着那只骨匣,良久,伸手接了过去。指尖触到匣面的那一刻,她浑身轻轻颤了一下,像被什么暖流穿过了全身。

她嘴唇微动,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石板:"……你还记得?"

"不记得。"云兮摇头,然后弯了弯嘴角,"但我能感觉到。"

云兮垂下眼睫,将骨匣抱进怀里,指节微微泛白。暗河的风从远处吹来,掠过她脚边那截卷曲的影子。影子的尾梢忽然轻轻晃了晃,然后——多出了一小段。原本快要消散的尾巴,仿佛在这一刻重新长出了一寸。

云兮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她只是转身,拍了拍手,对众人道:"走吧。回去了慢慢拆匣子,这里阴冷,诗坞的衣服还在滴水。"

互今赶紧脱下外衫披到诗玛肩上,元音和古凌一前一后探路。风离走到云兮身边,低声问了一句:"那匣子里装的,是人骨?"

云兮顿了顿,轻声答:"是狐骨。"

风离沉默了一瞬,没有再问。

回去的路上,云兮一直走在最后面。她抱着那只骨匣,步子不快不慢,像怕惊醒了什么东西。暗流的青光渐渐退去,洗尘岸的水面在头顶重新变得明亮,六个人从侧面的石阶悄悄爬上岸时,月色正好。

那晚没有回自己房间。她坐在正厅的灯下,将那只骨匣打开,取出了里面一截完整的、细白的尾骨,和自己影子里那段将散未散的残影轻轻合在一处。

屋外,云兮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流施蹲在她脚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过了很久,云分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眶还红着,却笑了。

"谢了。"她只说了一句。

云兮把流施捞起来抱在怀里,也笑了:"记得明天煮粥多加两粒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