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卡在喉咙里,生生咽了回去。
流施的尾巴还缠在她胳膊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挽留。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望着她,里面映着晨光,也映着她自己的倒影——一切都如常,可方才那一瞬,她分明听见流涎开口说话了。
"你刚才……"云兮蹲下身,将流涎放在膝上,声音放得极轻,"说什么?"
流施歪了歪脑袋,呜了一声,蹭进她怀里,毛茸茸的一团,和过去任何一个早晨并无不同。
云兮皱了皱眉,最终什么也没追问,只揉了揉它的耳根:"我很快回来。"
她起身往门口走,走出两步又顿住,回头看了一眼。流涎趴在椅子上,尾巴尖轻轻晃着,嘴巴闭得紧紧的,像个做了错事不敢吱声的孩子。
门外凤离已经等了片刻,见她出来便递过一个油纸包:"路上吃的,云兮一早烙的饼。"
云兮接过,指尖触到纸面还烫着,心里莫名一暖。两人并肩往外走,穿过两道回廊,正厅里古凌已在桌前铺开那张泛黄的纸笺,元音和互今围在两侧,云兮正给大家添茶水。
"人都齐了。"古凌抬眼看她,指尖点着纸笺上那个标记,"那片林子叫沉雾林,在洗尘岸以北三十里。禁制是上古留下的,专门拦普通生灵,身上但凡有一丝寻常血气,踏进去就会迷失方向,困死其中。"
元音端起茶杯吹了吹,缓缓道:"我们几个倒还好说,但云兮——她要是没有灵根,进了沉雾林就是送死。"
厅里静了一瞬。
云兮自己倒没慌。她走到桌前,低头看那张纸笺,标记旁有一行极细的小字,像是被人用指甲划上去的,几乎看不清楚。
"等等。"她凑近了些,眯着眼念出来,"'非灵非凡,两界之隙,方可通行。'"
互今凑过来看:"这啥意思?非灵非凡……那不是人么?"
"不是。"古凌眉头微拧,目光沉了下来,"这句话的意思是——既不属于修真界,也不属于凡俗界。换句话说,只有站在两界夹缝中的人,才能走进沉雾林。"
凤离放下手中茶杯,瓷器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沉默:"那云兮就最合适。"
所有人都看向她。
云兮自己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我?"
"你没有灵根,这是事实。"风离转过身来,目光平静而笃定,"但你也不是纯粹的凡人。你那些梦,那个声音,还有你身上的东西——难道你自己没察觉么?你早就站在夹缝里了。"
云兮怔在那里,昨夜梦里的那四个字又浮上来。"我就是你"……如果那是真的,她到底是谁?她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古凌收起纸笺,拍了拍袖口:"不论如何,既然禁制指出了这条路,我们就走这一趟。云兮进林,我们在外围接应。若有什么异动,捏碎这个。"
他递过来一枚青色的玉珠,表面光滑润泽,里头像封着一缕流动的烟。
云兮接过玉珠,握在掌心,忽然觉得那珠子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苏醒过来。她低头看去,恍惚间瞥见烟雾凝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条尾巴,又像一句来不及说完的话。
她猛地合拢手指,再摊开时,烟雾早已散尽,珠子温凉如初。
"走吧。"她抬头笑了笑,把玉珠小心收进衣襟里,"早去早回,流涎还等着我喂晚饭呢。"
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经过门口时,云兮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正厅的角落里,云分正背对着所有人收拾碗筷。晨光从侧窗照进来,将她脚底的影子拉得修长。
而在影子的末梢,那一条细长的轮廓,又悄悄地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