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芒种(上)·青梅记**
萤火虫钻进竹编灯罩的第七夜,沈淮舟开始教林霁酿青梅酒。陶瓮沿着回廊摆成北斗七星阵,月光在瓮口凝成乳白的雾环。
"要选雨露均沾的果子。"沈淮舟站在老梅树下,青布衫被夜露染成黛色。林霁扶稳木梯,看他攀上枝桠的足踝仿佛白玉雕的节气尺,丈量着暮春与初夏的分界。
坠落的梅子接连掉进林霁兜起的衣摆,有颗不安分的滚进他领口。沈淮舟低头轻笑时,惊落枝头沉睡的露水,凉丝丝渗进林霁后颈的褶皱。
浸泡梅子的山泉水要晒足三日阳光。沈淮舟把陶钵放在苎麻布上,清晨带林霁去溪畔捡拾被戏称为"太阳碎片"的虎眼石。林霁的意大利皮鞋陷进青苔时,沈淮舟已赤脚蹚过浅滩,裤脚惊起一尾银鱼。
"像不像你弄丢的袖扣?"他托着浸透金光的鹅卵石转身,水珠顺着小臂滑落,在晨雾里划出细银的弧线。林霁忽然觉得华尔街的钻石领针,不及这枚溪石半分生动。
酿酒的黄昏总飘着雨。沈淮舟在檐下教林霁给梅子扎孔,银针穿过果肉时带起琥珀色的汁液。"每颗梅子都有颗星星住在里面。"他握着林霁颤抖的手,在第七颗梅子刻下昴宿星图。
当冰糖如碎雪覆满陶瓮,沈淮舟忽然往林霁嘴里塞了颗腌梅。酸涩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廊下的铜铃唱起多年未响的《芒种谣》。林霁被酸得眯起眼睛,却看见对方睫毛上栖着半道虹影。
**【雾晨采藿】**
沈淮舟带林霁辨认药草,教他用艾草露水治失眠。两人手指在晨雾缠绕的叶片间相触,惊飞草尖的豆娘。
**【夜织夏衣】**
修复好的织机唱着百年歌谣,林霁递梭子时碰到沈淮舟腕间的旧疤。染坏的布匹裁成门帘,映着月光像流淌的银河。
**【蛙声棋局】**
老榕树下用鹅卵石对弈,沈淮舟用桂花酱做赌注。林霁的西洋棋战术输给二十四节气阵法,棋局终了时衣兜装满新摘的莲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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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芒种(下)·枕流记**
中暑的意外发生在正午的麦田。林霁的金边草帽被热浪掀翻时,沈淮舟正在捆扎艾草。他冲进烈日下的身影撕开蝉鸣织就的金网,怀里的冰镇绿豆汤泼出半幅水墨。
"闭眼。"沈淮舟用井水浸湿的帕子覆住他额头,林霁在眩晕中听见撕开藿香叶的脆响。薄荷脑的清凉顺着太阳穴流淌,混着身后人衣襟间的柏子香。
竹榻移到葡萄架下已是申时。沈淮舟摇着蒲扇驱赶热浪,扇面画着穿肚兜的牧童骑鲤鱼。林霁眯眼望着被藤蔓切分的天空,忽然说起曼哈顿的格子间永远晒不干西装。
"试试这个。"沈淮舟变出青竹筒装的木莲冻,琥珀色的膏体晃着碎冰。林霁咬到埋在最底层的糯薏仁时,发现自己的银勺柄上多了道避暑符咒。
暴雨总在故事转折时降临。沈淮舟冒雨抢救晒场的麦种,林霁抱着蓑衣追出去时,看见他立在麦垛上的剪影与远山重合成水墨的笔锋。湿透的麻布贴在脊背,脊椎骨节如雨中青莲次第分明。
"芒种要煮青梅粥。"沈淮舟在灶膛前烘着头发说道。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林霁的白衬衫上,像幅未干的水墨画。林霁接过姜汤时,瞥见他将咸蛋黄悄悄埋进自己碗底——这个味觉缺失的人,始终记得立夏时对方偏爱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