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四零三年,桓玄拿着写好的诏命,以吴地的田地为筹码与世家大族做交易,世家出于自己的利益和无奈,只能同意了桓玄的要求,进桓玄相位并授予黄钺,掌握了朝廷的生杀大权。
南郡公府外,车马已经排成了长龙,刘迈一身红色的官袍,大声地嚷嚷着:“各位,稍安勿躁,桓公正在商谈国事,今天没有时间接见各位,请回吧。明天还是老规矩,辰时开始接待宾客!”
府内庭院堂屋之上,桓玄坐在主位,面无表情的听着刘迈的声音,殷仲文谄笑道:“恭喜桓公得偿所愿。这次我们拿到了黄钺,终于不用畏手畏脚了,这下世家大族的家产就全是桓公的囊中之物了。”
卞范之见桓玄脸上并没有因为进相位授黄钺流露出太大的喜悦,便开口到:“灵宝,可是在忧心卢循的事?”
桓玄点了点头道:“这卢循又开始作乱东阳,但是再派刘裕前去平叛,我怕他借着平叛做大。”
卞范之微微一笑:“灵宝你放心,刘裕要是有反心,上次就已经自立为军了。他现在手中有兵,却还是听命与我们,说明他是真心愿意为你效力。现在刘牢之已经死了,北府军群龙无首,而刘裕的志愿是北伐,收复故土。现在能给他这个机会的只有你,只要你让他看到你有北伐的宏远,他一定会为你效力的。”
刘裕在京口和几个北府军的后起之秀在沙盘上复盘这北方秦魏两国发生的大战,接到诏令:再次点兵出征卢循。
公元四零三年正月,卢徐派徐道覆劫掠东阳
而此刻的永嘉郡守府,卢循一身官服,坐在刺史的大案之后,桌子上放着大印,徐道覆此刻坐在一边,问道:”二哥,这永嘉就是一座空城,要粮没粮,要人没人。你为何要接受这个招安。现在刘裕又出兵来攻打我们了?”
“大家不过是尔虞我诈罢了,桓玄新入京,控制不了整个局势,又不舍得把荆州兵马分散各地作战消耗,所以用的是借刀杀人的办法。但这也给了我们机会,如果一直在海上,没办法收集粮草,集合教众。只有上了岸,我们才有机会扩大实力!”
站在徐道覆对面,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是天师道大帅张士贵,笑道:“还是教主看的明白啊。这阵子我们上了岸,就足足吸引了两万多人来投奔呢。“
”哼,为了这两万人,我们可是把岛上的老本行都拿出来了,吴地现在又是粮荒,刘裕现在出征,怎么办?再回到还是我们可没吃的了。“
”这次刘裕来,我们和他打上一场,能把之前的耻辱报了就报,报不了我们登船就走。三弟,我想好了,这次过后我们走了就不再回来了。“
”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吴地不能立足,我们还能去哪里?“
卢循嘿嘿一笑:”三弟,吴地的烂摊子我们就留给桓玄慢慢收拾,哥哥带你去吃荔枝去。“
…………
四零三年二月,刘裕接到诏令,整军从京口出发,一路上想着如何支开桓玄派来支援的荆州兵,恰巧此时途径海盐郡,于是刘裕便再海盐城外驻扎。在城内的鲍县令闻讯赶来。刘裕看着添了不少白发与几许皱纹的鲍陋,叹了口气道:”鲍县令,一别经年,你还得多多保重身体才是,海盐父老离不开你啊。“
鲍陋叹气道:“前年多亏了刘将军舍命相救,海盐的父老才得以保存。恨只恨嗣之无能而狂,差点儿误了大事,没先到这里,我就……”
鲍陋说道这里,丧子之痛与误军之怒一起袭来,老眼中又是泪光闪闪。
“鲍公,胜败乃兵家常事,您老不必如此,公子也是为国捐躯,朝廷按照阵亡有功将士给予追赠。现在时局艰难,当务之急是战后民生,不知海盐这里情况如何?”
鲍陋摇了摇头:“情况很糟糕,战乱经年,前年给妖贼这么祸害了一通,不止是犬子阵亡,一千多海盐的丁壮也死于此役,现在海盐几乎家家缺了丁男,误了农时。加之粮食全被妖贼抢走了,要不是将军之前留了部分军粮,恐怖连种粮都没有了。即使是这样,去年的粮食收成不足往年的两层。从去年秋天起,我就不停地上书朝廷,请求拨粮赈济,让百姓渡过这个难关,可是,可是,唉…………”
刘裕心下黯然,年年战乱,这些争权夺利的军阀自己的军粮都不够吃,哪里会管百姓的死活。
前来支援的荆州军团将领胡道林开口说道:“都是司马元显这个狗东西干的好事,闹出了天师道之乱,幸亏天降桓公,击灭此贼,鲍县令,很快就会转运的,请你们再坚持一下。”
一边的傅弘之眉头微皱:“胡道林,你说话简直不带脑子。人家都说了去年减产,今年又没有赈济粮拨放,现在都没的吃了,还拿什么撑过去?”
刘裕开口道:”鲍县令,你看这样可好,我留下胡校尉的人马,一来可以助你抵御妖贼,二来也可以让他们帮助回复农事,这马上就春耕了,这可耽搁不了。另外我在会留下部分军粮祝你渡过难关,不知鲍县令意下如何?”
胡道林脸色一变道:“将军,不可。桓相的命令是讨贼,可不是留在这里啊。”
“胡校尉,我们讨贼的目的是救民,如果我们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而不为所动,那讨贼又有什么意义?”
胡道林小声嘟囔道:“就是不愿意我抢你们的功劳,我只是想建功立业,凭什么不让啊?”
“哈哈哈,原来胡校尉是想建功立业啊。这个没关系,杀贼是建功,这救民也是功。你在这里不仅可以防止妖贼从这里退逃海上,还可以帮助耕田劳作。等我们班师回朝你正好可以拿着秋收的粮食以作军粮,我们前线杀贼的功劳也会分你一份,这点你放心,我刘裕说到做到。”
胡道林这才笑道:”如此,那我谨遵将军军令。“
于是刘裕留下一万石军粮和胡道林一队人马,帮助鲍陋渡过这个春耕,率领剩余人马继续向南开进,并于二月在东阳郡击败徐道覆。卢徐二人边打边逃往永嘉大本营去,一路上组织兵力反击刘裕,却不曾想大帅张士贵被刘裕轻轻松松斩于马下。
此刻在永嘉城南的一片荒院内,徐道覆、卢徐、刘裕皆是一身农人装扮,而在院子里是饿的皮包骨的一家九口。
“卢大教主,你看看,这都是你们造的孽。你们良心就不会痛吗?”
“哼,刘裕你也别把自己说的太高大上了,这吴地你们也有一份。我神教起事也是他司马小儿给逼的。”
刘裕摘下斗笠,面无表情的看着卢循:“恭喜你,这么多年了,终于如愿的当上教主了。”
“也恭喜你,终于当上将军了。这次停战两天,为死去的教众和吴地的百姓收尸入敛,同时也约你来谈判,没想到你还真的敢来。你就不怕我们设伏?”
”既然是谈判,那就拿出你们的诚意,我今天不会来杀你们,你们这些伏兵,是不是也该撤了?“
卢循点了点头,手一挥,院里一阵轻轻的衣袂响动的声音,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刘裕,不得不说你胆子真的很大,你就不怕桓玄知道了要你的命吗?“
”卢循这就不是你该考虑的了。我们时间不多,直入主题吧。桓玄这次让我出征,圣旨上写的是歼灭你们。这一路上我对你们是手下留情了的,这你们是清楚的。不是我刘裕没有能力消灭你们,只是留着你们对我更有用。“
徐道覆哈哈一笑:”想不到你刘裕一心为国竟然也会动起了歪心思。是不是看见孙无终、高素他们的下场,你害怕了?所以想玩养寇自重的把戏?“
”徐道覆你觉得我还会让你们留在吴地继续祸害百姓?这一个月来,我与你们也只是小规模交战,到目前也只斩杀了一个先锋张士贵,这是我的诚意。这三吴之地,只要我刘裕在一天,就不可能继续让你们祸害了。”
“刘裕,三吴之地成了今天这样,不是我们天师道的过,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是司马元显这样祸国殃民的贼子,我也是吴地的子民,这样的场景我也痛心。刘裕,你好好看看这个世道,朝堂上高高在上的尽是虎狼,他们口一张,我们就成了贼了,他们才是吃人不吐骨头。我神教虽然作乱、烧杀抢掠,但是我们抢的都是世家大族,朝廷粮仓。我神教至少保证跟着的教徒都有一口饭吃。刘裕,你是识大道的人,现在的大晋早就从根里完了,朝廷不过是世家操控的工具罢了。你现在该做的是你我联手,打破世家的统治,还天下一个太平,这才是一个好男儿该做的事情。”
“他们是贼,难道你们就不是吗?屠戮俘虏、奸淫妇女、屠城暴行,你们真的是该死。卢循你别把天师道说的多高尚,你们自己做过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这屋子里的百姓他们本可以安居乐业,他们没有得罪你们,却因你们活活饿死。你们手里有粮食,却不愿救助一个妇孺,就你们这样的人就算取得了天下也比世家高门好不到哪里去。”
“刘裕啊刘裕,你是站在说话不腰疼。你有朝廷做后勤,胜利的天平在你这边,随你怎么说。现在我们自己粮草都难以供养自己的部队,哪里还管得了这些妇孺老人。你这么有善心,怎么不见你养他们?大家都是一样的情况,就别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了。”
“那现在我给你们指条生路:从现在起,给你们三天时间,带着还愿意跟着你们的信徒,有多远给我走多远,去海岛也罢,南方夷州也好,我都不会拦着,总之,现在给我走,走的远远的,不许在踏进三吴之地一步,不然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卢循与徐道覆眼珠子一转,最后咬牙道:”可以,但是我要五天时间。我们撤,你若背信弃义,人神共弃。“说着就举起了自己的手。
刘裕一掌拍过去,道:”成交。但我还需要向你们要两件东西。“
卢循不悦道:”刘裕,你别太过分。刚刚击掌为盟,这么快就要背信弃义?“
”卢教主,我说你害怕什么?我要杀你,你早死了。就这么回去,我不好给桓玄交代。我需要你们的帅印一用,张士贵的人头我也要带回去。但是你们这几天帮我造个势,得让桓玄知道这张士贵在你们天师道级别不低,怎么造就是你们的事了,想必这个是你们得拿手好戏。“
”好,这个没问题,不知这元帅的位置够不够。“
”随你,走了。五天后,我不想再吴地再看见你们的身影。“
”放心。“卢循嘿嘿一笑,让刘裕很不自在,总感觉这老小子不会这么老实,但也懒得管这么多。吴地十不存一,让吴地安稳下来这才是头号大事。
送走了刘裕,院中只剩下卢徐二人。
”二哥,真就听刘裕的我们放弃吴地了?“
”三弟,这吴地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十不存一,我们捞不到好处,这个烂摊子就留给刘裕去收拾吧。我先前不是和你说了吗,这次我们先去岭南做一番休整。他刘裕想要这吴地安稳那也得问问我同意不."
就这样,卢徐二人带着剩余信徒,登船从海上出发,直奔广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