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天师道帅旗之下,姚盛看着前方战况,脸色阴沉:前军五千人,已经一千多人填了沟了,城墙下死了五六百人,前军中的弓箭手也去了三四百人,而最让姚盛气氛的是先锋攻城部队剩余的五六百人此时正纷纷丢了武器抱头鼠窜的往回逃,而原本维持进攻秩序的军官们,此时早已被溃军踩踏在了脚下,不知生死。而后面的人看着前面溃逃,也跟着一起溃逃往大营撤退。
姚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抽刀说道:“这些叛徒已经对天师失去了敬仰,他们已经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妖人,他们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兄弟、手足、同道了。现在我们要用手中的刀剑清洗他们的灵魂,为他们在天师面前赎罪。”
说完,随着姚盛的手势,袒露着上肩的侩子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只不过他们手中提着的还有妇女儿童,就如同待宰的羔羊。原本回头溃逃的千余人,此时收住了脚步,他们在这些人中看见了自己的妻儿,泪流满面,纷纷跪下来乞求姚盛网开一面放了自己的妻儿。
看着眼前这些逃兵的反应,姚盛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容,说道:“前方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晋军的妖邪占据了灵魂,现在的你们不听天师的号令,已经忘了作为长生人的本分。天师有令,只要尔等转身杀敌,天师依旧会保佑你们和你们家人的。如若不然,天师可不会再保佑你们,那你们的妻儿将先你们一步而去了。”
前方的那千余名天师道民众左顾右盼,却是一时没人敢动,姚盛一咬牙,举起大刀,手起刀落,就这样离他最近的妇人脑袋如西瓜一样地在地上乱滚。人群中闪过一丝怒吼,一个汉子不要命地暴起,扑向了姚盛,刚刚奔出三四步就给射成了刺猬,他的嘴张了张在呼喊着什么,流下几道血注,扑地而亡。
姚盛厉声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对背叛天师的妖邪的惩罚。很遗憾,天师对你们的胆怯很是失望,执法队,准备行刑!”随着姚盛的一番令下,跪地不起的逃兵们纷纷跳转回身,重现向句章城下奔去。
在姚盛一旁的副将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帅,我们这五千前军,怕是连城门都摸不到。现在更是用他们的妻儿作胁,只怕会军心动摇,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收兵再做打算?”
姚盛冷冷地说道:“我从来没指望过他们能攻下城墙,这些人的作用,就是试探城中的防守虚实,另一个就是要填平那护城沟。”
听到姚盛的话,这名副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填平护城沟?这是什么意思?”这一刻他不敢相信,五千人前军的作用就是为了填一个护城沟。那可是五千人的有生力量,而在姚盛看来竟然好像不值一提般。
姚盛一指对面被尸体堆了有尺余高的城墙说道:“这海盐城虽小,但两边靠山,背后靠海,正面城墙又高,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想要攻下来,只能从正面城门想办法。先让前军冲锋消耗刘裕的守备力量,等这波火力吸引的差不多了,我再挥一万人上阵,只要他们能踩着尸体冲上城墙和晋军混战,我再率三千精锐直奔城门,只要城门一破,他刘裕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守不住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姚盛的五千人组成的前军,此刻基本上是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云梯、攻城车等常规攻城器械的部队。
看着外面尸横遍地,刘道规忍不住说:”大哥,你说姚盛图什么,几千人就为了填个沟?你也看见了这些妖贼简直就不是人,拿着妻儿做威胁,呸,一群畜生。大哥你看这第二批人明显也是被迫的,就这样的士气还来强攻,图什么?“
刘裕也是无奈,说道:”城门。海盐旧城虽然只是个小县城,但三面都无从下手,只有这个正面城门能突破。所以我特地换了内凹的精制城门,目的就是让妖贼相信,城门就是我的弱点。 “
随即,刘裕撤下北府军换上了训练有素的三千民兵,让刘道规指挥民兵继续抵抗姚盛的攻城部队,而刘裕则是下到了城门处。
在城门口守卫的猛龙符看见刘裕从城头下来,哈哈笑道:”寄奴哥,贼人进来多少我就杀多少,你下来是信不过我猛龙么?“
在一旁的檀凭之也开口道:”是啊,寄奴哥。城门有猛龙顶着,相比城墙没那么容易失守,我们在城头还可以左右互射支援猛龙。“
刘裕一边脱盔甲一边说道:”姚盛的目的是城门,单纯想靠人数优势拿下海盐旧城,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城门。现在敌军又压了近万人攻占城墙,接下来姚盛必定会带中军精兵来攻打城门。他现在已经在这儿耗了快一整天了,他不敢赌刘大帅何时会率军来援,一个时辰内他必定会率中军来进攻。各位儿郎,立功的时候到了。”
众北府将士看见刘裕卸甲,也都纷纷卸甲,手持短兵,大开城门,严阵以待。而此刻姚盛的中军也快冲到了城门处,可以清楚看见手持木制大盾的精锐部队,随着刘裕的一声令下,北府将士们手中的瓶瓶罐罐一口气全都抛了出去,天师道众连忙举起盾牌抵挡。只听见“砰”的一身,罐子碎裂开来,里面的汁液散落到盾牌上、衣服上,发出刺鼻的味道。此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不好,是硫磺罐”,姚盛暗道不好,随即下令以盾槊阵防守。天师道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变换阵型。透过盾牌可以清楚地看见肌肉发达、身着铁甲的精兵锐士。而在这群士兵后面有一位大汉,除了穿着精制的铠甲外,还另外披了一件虎皮大衣,一双血红的双眼恶狠狠的盯着前方城门,此大汉除了妖贼姚盛还能是谁?
就在硫磺罐匝到敌军的一瞬间,檀凭之一声领先,一道道火箭从城头射向眼前的敌军,一时间火光四起,由五百人组成的第一道方阵瞬时间就变成了一道火球,所以的盾牌都燃烧着熊熊大火,盾后的一个个大汉身处烈火之中,惨叫声不绝于耳。精铁长槊,落得满地都是,而他们的主人此时正在烈火中翻滚着、哀嚎着、挣扎着。
就在这眨眼间的功夫,战场上的局势发生了逆转:城门前的敌军方阵尽数处于火海这中,连带着波及到了一旁正攻打城墙的民兵队伍,火光从开始向两边蔓延,在后方未被大火波及的天师道信众,此刻也顾不得其他,转头就往后逃,生怕晚了一步就变成了焦炭。一时间战场上混乱无比, 姚盛气急败坏,挥舞着巨斧,想要把一个个从他身边想要逃跑的逃兵拦腰砍断,奈何铠甲此时显得无比笨重,险些自己也跌倒下来。
姚盛的副将一边砍着逃兵一边说:“大帅,形势不利,我们撤吧。“
姚盛正要开口呵斥他,突然感受到正前方一道杀气,破空的刀声正向他袭来。姚盛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就把身边的副将拉过来,顺势一低头。也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看见这个副将的脑袋被平齐的削了下来,心中不由得暗叹道:”好快的刀。“紧接着这把快刀从姚盛的头顶飞过,只觉头皮一痛,整个人轰然倒地,而不知何时姚盛脖颈处多了一把精钢短刀,姚盛嘴里冒着血,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刘裕·····“便饮恨而亡。
姚盛的亲卫见自家主将有危险,但看见刘裕这尊战神,一时间竟然无一人上前。而之前参与过乌庄之战的亲卫此刻更是撒腿就跑,生怕被这尊战神给砍了。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也撒腿就跑。
看着后撤的敌军,檀凭之和孟龙符还想追击,刘裕拦住了他们。
檀凭之不解的问道:”寄奴哥,现在是绝好的机会,为何不追?“
刘裕答道:”瓶子,猛龙穷寇莫追。姚盛部的大部分校尉还在,他们有近万的有生力量,还有反击的余地。逼急了对我们反而不利。“
孟龙符也挠了挠头说:”那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刘裕哈哈一笑说道:”猛龙你信不信,晚上天师道三位教主就会亲自带人来。“
正在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原来是刘大帅派来的一千五百人的精锐中军。
领头校尉看着眼前情形说:”刘将军,中军校尉刘乙奉刘大帅之命,特率一千五百人中军前来支援,希望没有来晚。“
刘裕问道:”刘校尉,大帅前方战事如何?“
刘姓校尉答道:”前方妖贼进攻城墙越发猛烈,大帅见姚盛的军旗向后移动,恐贼军袭击你,故大帅特命我前来支援。“
刘裕点点头道:”刘校尉,来得不算晚,今晚天黑贼寇必定会遣军再攻。瓶子,你招呼人打扫战场,把弓箭全部收集起来,不要动滚木。猛龙你把城门打开,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而此刻正在指挥部队攻城的孙恩收到了姚盛败亡的消息,紧急召集卢循和徐道覆商量对策。
看着手中的塘报,眉头紧皱。而卢循则长叹了一口气:“大哥,你也别太失望了,毕竟刘裕本事不弱。三弟,依你的看法,我们要不要绕过海盐,另作打算?”
徐道覆的眉头也是紧锁,说道:“大师兄,刘裕真的只有,不到一千的北府兵和两千左右的民兵队伍?”
孙恩把手中的塘报递给徐道覆说道:“千真万确,这是我在句章城的探子传来的消息,刘裕率了句章城一半的守军星夜来援。”
卢循思索片刻询问道:“三弟,现在句章城守卫空虚,我们是不是可以绕道攻下句章?”
徐道覆摆了摆手道:“万万不可。句章城防御工事本就坚固,短时间内攻不下来的。而且在驻守吴兴等地的刘毅、何无忌等人必定会率军来围。况且在山阴城驻守的孙无终,可不是怂包,上次一时大意被我们逐个击破,我们回师攻句章,他必定会出军截住我们的退路。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休整一番北上沪渎。打开入江口,然后和我们的舟师舰队会合,沿江而上,直取建康!”
孙恩点了点头:”三弟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就不和刘裕纠缠了,直接北上沪渎,如果刘裕追击,我们就分兵抵挡。沪渎的袁山松并没有什么将才,只要北府军不去沪渎,那沪渎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徐道覆摇了摇头说:”大师兄,沪渎要取,但不是现在。刘裕既然可以星夜感到海盐,那也能赶道沪渎。而去袁山松也是刘裕的好友,只怕行军速度会更快。沪渎的守军本就不少,撑到北府军前来,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没多少胜算。“
卢循说道:”那干脆我们趁着晋军还没有合围,就虚攻句章,然后直接从句章口乘舰队撤离吧。反正这一次我们上岸,消灭了三股北府军,斩获数千,虽然姚盛一路失败,但也算是打了个平手,并不吃亏了,后面我们再找机会重来。”
徐道覆叹气道:“二师兄,我们损失了一路姚盛,刘裕此战凭借斩杀姚盛的军功,必定会逐步高升的。现在他凭千余人就可依城做坚,杀的万人大军溃逃,设想将来他统兵万人,我们恐怕没人能挡住他了。现在趁他并未壮大,我还是倾向撤军的同时分兵攻海盐旧城,杀了刘裕。”
孙恩卢循听后点了点头,决定趁着夜色撤军海岛,同时由徐道覆率本部一万中军在后撤途中再次攻打刘裕。
入夜后,徐道覆率领一万中军精兵抵达海盐城旧城,见到大开的城门、散落的铁槊、堆积的尸体,叹息道:“好个刘裕,姚盛死的不冤啊。海盐旧城三面险峻,有个三千精兵便可抵挡万人大军。”
徐道覆大手一挥,斥候探查一番发现没有异常,便挥军入城。徐道覆登上城头和手下副将商议尽快清理战场,留下一对人马在此防守。突然下方一阵骚动,原来是刘裕提前埋伏好的北府军突然杀出,来不及列阵的此时徐道覆只好下令全军后撤,放弃夺取海盐旧城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