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从马车上下来时,天边刚漫开一层浅淡的暮色,府衙半日的周旋让他眉宇间染了几分倦意,指尖还残留着翻阅卷宗的薄尘。
他刚抬步往府里走,眼角便瞥见朱漆门边的身影,白愫素站在中间,手里攥着一方素色帕子,春桃和绿萼分别立在她身侧,一个捧着暖手的汤婆子,一个替她拢着肩头的薄披风,三人的裙摆都被晚风轻轻吹得晃了晃,目光一同朝着他来的方向望。
见她站在灯影里,端庄贤淑与昨夜灵动恰恰相反的样子,心头忽然一软。
从前查案奔波,他总是独来独往,夜里回了住处,只有冷灶空案,连盏等他的灯都没有。
可如今不一样了,有了这方宅院,有了眼前人,连归来的路都添了盼头,连疲惫都似有了归宿。
见他回来,白愫素眼里瞬间亮了亮,快步迎上来,自然地把手搭在他的臂弯。
苏无名伸手替白愫素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往后不必在门口等,你身子娇,站久了累,我既说了傍晚回,便不会误了时辰。”
绿萼闻言笑着道“姑爷,小姐盼着您回来,从您出门就一直念叨了,这不时间差不多,就来门口候着等您。”
白愫素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袖口,轻声回“我在家没什么事,只是在院里看看花,做做绣工,站这等会儿一点都不累。”
她说着,看向苏无名的眼神有些躲闪,脸颊忽然泛起浅红,指尖轻轻攥了攥帕子,声音放软了些“而且,我想,想早点见到你,听听你今日顺不顺利。”
苏无名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与羞赧,方才因公务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连带着声音都软了几分“顺利,卷宗核对得快,李县令体谅便让我先回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暖意顺着指尖漫开,将半日的疲惫扫得一干二净。
顿了顿,又道“明日我要去柳溪镇查些线索。”
白愫素闻言,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抬头望他“柳溪镇?我与你一同去好不好?路上还能给你打个下手,也免得你独自奔波。”
苏无名却轻轻摇了摇头,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哄劝“镇里情况还不明,你在家等我更安心,我和老费速去速回。”
白愫素被他握着,脸颊微红,虽有些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拉着他往院里走“对了,费鸡师下午就把药酒开封了,说等你回来就温上,还念叨着要跟你比谁能多喝两杯呢。”
春桃和绿萼见状,也提着汤婆子跟在两人身后,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主子的温存。
苏无名听着,无奈地笑了笑,低头看她牵着自己的手,只觉得今日的疲劳,都抵不过家门口这一眼的等候与那句“想早点见到你”。
廊下的灯笼渐次亮起,映着两人相携的身影,连带着身后丫鬟的影子也显得暖融融的,晚风都似染上了几分暖意。
刚进正厅,费鸡师提着个温酒壶从药房探出头,胡子上还沾着点药屑,老远就嚷嚷“苏无名你可算回来了!这药酒我温了两回,再等会儿都要熬干了!”
说着就颠颠跑过来,眼神直往苏无名身上瞟,又瞥见白愫素牵着他的手,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转了话头“素素丫头,等会儿咱仨儿一起喝两盅,我这药酒可是用当归、枸杞泡了仨月,补得很!”
白愫素闻言笑了笑,转头对春桃和绿萼道“你们去厨房把温着的莲子羹端来,给苏郎解解乏。”
春桃和绿萼应了声“是”,便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苏无名被费鸡师拉着往桌边走,还不忘回头看白愫素,见她亦步亦趋地跟着,眼底笑意更浓。
白愫素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拂了拂肩头的落尘,轻声道“先喝口羹垫垫,再喝酒才不伤胃。”
苏无名点点头,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的暖意,让府衙半日的繁琐都成了过眼云烟。
酒过三巡,坛子里的药酒见了底。
白愫素脸颊泛着酒后的酡红,眼神也比平日软了些,握着酒杯的手轻轻晃了晃,连说话都带了点软糯的鼻音“这酒……挺好喝,就是有点上头。”
苏无名见状,伸手轻轻按住她要再倒酒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别喝了,再喝该晕了。”
他自己面前的酒杯只动了大半,大半心思都在留意着身旁人的状态,生怕她喝多了难受。
费鸡师倒是喝得尽兴,拍着桌子哈哈笑“还是这药酒够味儿!苏无名你就是太拘谨,陪我喝两杯都舍不得。”
说着打了个酒嗝,撑着桌子起身“罢了罢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回房歇着了。”
他晃了晃身子,踉跄着往自己的住处走,嘴里还嘟囔着“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
苏无名目送费鸡师走远,转头看向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发怔的白愫素,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温声问“晕不晕?”
白愫素仰头看他,眼底蒙着层水雾,轻轻点了点头“有点……看你好像有两个影子。”
苏无名失笑,转头对一旁候着的春桃和绿萼道“绿萼,春桃,你们去拿份醒酒汤去卧房。”
春桃和绿萼对视一眼,恭敬地应了声“是”,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厅里只剩两人,苏无名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白愫素打横抱了起来。
她轻“呀”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圈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肩头,呼吸间满是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酒气,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苏无名抱着她往卧房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晃着她。
到了卧房,他先将人轻轻放在床沿,转身拿起已经拿来的醒酒汤,又蹲下身,握着她的手柔声哄“先喝醒酒汤,解解酒。”
白愫素乖乖地张开嘴,任由他用勺子喂着喝了几口,眼神渐渐清明了些,却还是赖在他身边,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袖“苏郎……”
“我在。”苏无名应声,伸手替她解开发髻,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
他又去拧了热帕子,回来仔细地替她擦拭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白愫素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指尖的暖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轻声呢喃“有你真好……”
苏无名的手顿了顿,低头看着怀中人满足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轻声回“嗯,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