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胜寒回到家时，玄关的灯亮着。
蓝妞抱着那个布小熊，坐在沙发边的小凳子上，看见他推门进来，眼睛“唰”地亮了，从凳子上蹦下来就往门口跑“爸爸！你把妈妈接回来了吗？”
她仰着小脸往他身后看，看了半天，只看见空荡荡的院子，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小嘴一瘪，眼泪就涌了上来。
“妈妈呢？”蓝妞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晃“你不是说去找妈妈了吗？妈妈怎么没回来？”
高胜寒看着女儿红了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
他蹲下身，想抱抱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喉结滚了滚，才哑着嗓子说“妈妈……她还有事，暂时不能回来。”
“骗人！”蓝妞猛地推开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你肯定没去找妈妈！你就是不想让我见妈妈！爸爸是坏人！”
孩子的哭声又急又脆，撞得高胜寒心口发疼。
他想解释，说他去了，说他见着了，可说出来的话却苍白得很“蓝妞乖，爸爸没骗你，妈妈真的……”
“我不信！”蓝妞捂着耳朵往后退，小身子抖得厉害“妈妈肯定是不想理我了！我好不容易有妈妈疼，都是爸爸，是你把妈妈赶走的，爸爸是坏人！我讨厌你！”
她说着就往房间跑，“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紧接着就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高胜寒僵在原地，蹲在玄关没动。
客厅里的灯亮得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抬手按了按发疼的额角，指尖冰凉。
他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却把两个他最在乎的人，都惹哭了。
房间里，蓝妞趴在床上，抱着顾小希送她的小熊，眼泪把小熊的毛都打湿了。
她小声抽噎着，嘴里反复念着“妈妈……我要妈妈……爸爸是坏人……”
高胜寒站在房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他抬手想敲门，指尖却悬在门板上，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该怎么跟孩子说？说他搞砸了？说他不仅没把妈妈接回来，还被妈妈下了“禁令”？
夜渐渐深了，房间里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应该是哭累了。
高胜寒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拿出手机，翻到顾小希的联系方式，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被训练和任务填得满满当当。
高胜寒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基地，和霹雳火的队员们泡在训练场。
从晨光熹微到星子缀满天空，枪膛的温度、战术推演的焦头烂额，成了他麻痹自己的方式。
至于曾紫陌，那天“负责”的话像颗没落地的石子，之后谁也没再提。
两人在基地碰面，也只是点头问好的普通战友，他刻意保持着距离，她也默契地没再靠近，仿佛那天的意外，就是场被晨露冲散的梦。
只是偶尔夜深，训练结束后坐在空荡的战术室，他会想起顾小希转身时的背影，想起蓝妞哭红的眼睛，心口就像被训练场的铁丝网勒着，又紧又疼。
他不敢再去她住的那条街，却总在路过时下意识地放慢车速。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
顾小希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宽松的孕妇裙也遮不住那圆润的弧度。
她总穿双软底帆布鞋，走得慢，指尖常下意识护着小腹，眉眼间添比从前更柔和了些，多了层母性的温软。
偶尔看向窗外时，眉宇间总带着点淡淡的愁，还有两个月不到就是预产期了，她还没想好，怎么独自面对生产的日子。
这天她拎着菜篮从菜市场回来，刚拐过街角，就看见楼道口台阶下蹲着个小小的身影。
是蓝妞。
小姑娘扎着歪歪的羊角辫，校服裙沾了点灰，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正埋着头抠台阶缝。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顾小希的瞬间，眼睛“唰”地亮了，像被点燃的小灯笼。
她下意识就想往前扑，脚刚抬起来，目光扫过顾小希隆起的肚子，又猛地顿住，往后缩了缩，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怯生生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敢喊“妈妈”。
“蓝妞？”顾小希心猛地一揪，赶紧放下菜篮走过去。
她托着肚子蹲下身时，肚子硌得有些沉，她扶着膝盖，软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蓝妞看着她，眼圈先红了。
她咬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我找妈妈。”
顾小希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怎么一个人跑来了？奶奶知道吗？”
指尖触到她头发的那一刻，蓝妞的委屈再也绷不住了。
她瘪着嘴，眼泪“啪嗒”掉在地上，却还是不敢靠近，只站在原地哭“我趁奶奶不注意跑出来的……爸爸总不告诉我妈妈在哪，我以为……我以为妈妈不要我了……”
“怎么会？”顾小希心疼得厉害，张开胳膊“过来，让妈妈抱抱。”
蓝妞愣了愣，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胳膊，犹豫着往前挪了两步，才小心翼翼地扑进她怀里，小胳膊轻轻环着她的腰，不敢碰到肚子。
熟悉的怀抱温温的，还有妈妈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蓝妞把脸埋在她肩窝，终于放声哭出来“妈妈……我好想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爸爸是坏人，他不告诉我你在哪……”
顾小希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眶也热了，她怎么会不要这孩子？
那些夜里翻出蓝妞画的画，看着琴房里她留下的小水杯，早就像亲生的一样了，心里哪一刻不在惦记。
“妈妈没有不要你。”她声音软得发颤“妈妈只是……有点事。以后不许一个人跑出来了，多危险啊。”
蓝妞在她怀里点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些，像怕一松手，妈妈又会不见了。
顾小希安慰好蓝妞，又一手拉着她，一手提着菜虚扶着肚子往楼上去，她得打个电话给高胜寒，不然他该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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