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秋意渐浓,皇家围猎如期而至。
出发那日,天还未亮,宫人们便已备好了行装。
永琪亲自将一件狐裘披风裹在婉柔身上,指尖拂过她颈间,确认披风的系带系得紧实“郊外风大,仔细别冻着。”
婉柔点点头,被他扶着上了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羊绒毯,角落里燃着小小的暖炉,暖意融融。
永琪挨着她坐下,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浩浩荡荡的队伍,轻声道“等会儿到了猎场,若是累了就先在营帐里歇着,不必硬撑。”
“嗯。”婉柔靠在他肩头,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心里安定得很。
到了围场,秋阳正好,天空蓝得像一块剔透的蓝宝石。
远处的山峦层林尽染,红的、黄的、褐的树叶交织在一起,像一幅铺开的油画。
近处的草原上,风卷着草浪翻滚,偶尔有几只惊起的飞鸟掠过天际,留下清脆的啼鸣。
皇子们骑着骏马,穿着劲装,在猎场上来回穿梭,箭羽破空的声音不时响起。
永琪也换上了一身玄色骑射装,更衬得身姿挺拔,他翻身跃上一匹白马,回头看向站在营帐前的婉柔,扬声道“等我回来,给你猎只最漂亮的狐狸!”
婉柔站在原地,裹紧了披风,看着他策马远去的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那身影矫健如鹰,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底映着猎场的秋光,也映着那个为她而战的身影,心底像被暖阳烘着,暖融融的。
目光追随着那匹白马,直到它变成远处的一个小点。
这一个月的温情像一层柔软的茧,将她裹在其中,只余下此刻的宁静与暖意。
风掀起她狐裘披风的边缘,露出内里月白色的裙摆,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秋花。
她没有立刻转身,只是维持着眺望的姿态,指尖轻轻摩挲着披风上顺滑的狐毛。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龙涎香的气息似有似无的飘了过来,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那是婉柔?”乾隆的声音在远处响起,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
此刻的她背对着阳光,身形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明明是单薄的轮廓,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不像在宫里那般怯懦,倒添了几分旷野的清疏。
李玉连忙躬身回话“回皇上,正是婉柔姑娘。”
乾隆望着那个身影,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初见时的养心殿。
那个穿着淡蓝色旗装的女子跪在地上,垂着眼帘,露出的一截脖颈白得像玉,抬眼时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比殿里的琉璃盏还要晃眼。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确是个妙人。怪不得能牵动永琪的心绪,连朕看着都有些动摇。”
话音落,他没再停留,转身便朝猎场深处走去,明黄色的劲装在风中扬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李玉跟在后面,听得心头剧震,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皇上这话里的意味,让他后颈发麻,连忙低下头,脚步都有些乱了。
这婉柔姑娘,竟能让皇上生出这般心思,往后的局面,怕是越发难测了。
营帐前,婉柔在乾隆的脚步声走远后,才缓缓转过身。
方才那副温顺柔弱的模样荡然无存,她望着乾隆离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藏在棉絮里的针。
哪里还有半分菟丝花的柔顺?那笑容里,藏着了然,藏着算计,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她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转身往营帐走去,步履从容,背影里竟透着几分与这皇家猎场格格不入的锋芒。
这深宫与围场,于她而言,从来都不是只能依附他人的方寸地。
永琪回来时,肩上扛着一只火狐狸,毛色红得像燃着的火焰,尾巴蓬松如团锦。
他大步走到婉柔面前,将狐狸递给身后的侍卫,笑容里满是猎后的酣畅“看,说了要给你猎只最漂亮的。”
婉柔刚要伸手替他拭汗,远处便传来司仪官高亢的唱喏,狩猎比试开始了,以猎物多寡定输赢。
永琪眉头微蹙,捏了捏她的手“我得去了,你在营帐附近等着,别乱走。”
婉柔点头应下,望着他转身汇入骑射队伍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没等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小燕子穿着一身粉色骑装,身后跟着紫薇,猛地勒住马缰停在她面前,马身立起时,惊得婉柔往后退了半步。
“哟,这不是只会躲在男人怀里的娇小姐吗?”小燕子居高临下地挑眉,靴尖踢了踢马腹“永琪一走,你就成了没头苍蝇啦?你看我能骑马射箭,你呢?怕是连马鬃都不敢摸吧?”
婉柔垂着眼没接话,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披风的系带。
小燕子见她不吭声,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乾隆的声音“小燕子,围猎场是让你胡闹的地方?”
小燕子吓得一缩脖子,慌忙翻身下马行礼“皇阿玛。”
乾隆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既是来参加秋猎,就拿出点样子来,莫要在这里嚼舌根。”
小燕子悻悻地应了声“是”,拉着紫薇翻身上马,两人策马跑远,马尾巴扫起一阵尘土。
乾隆的目光落在婉柔身上,见她望着小燕子远去的方向,眼底分明藏着一丝渴望,像被风吹动的火苗。
他忽然对李玉道“去,把朕的踏雪牵来。”
不多时,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被牵到近前,鬃毛在风里飞扬,神骏非凡。
乾隆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朝婉柔伸出手“上来。”
婉柔一愣,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迟疑着不敢动。
“怎么,怕了?”乾隆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朕带你试试。”
婉柔咬了咬唇,终于将手放进他掌心。
乾隆稍一用力,便将她拉上马鞍,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他握住缰绳,沉声道“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