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抱臂站着,脸上满是不屑“那你倒是死啊,我看你也没这个胆子。”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婉柔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般的决绝。
“既然格格执意要毁了婉柔的清白……”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凄厉得让人心头发紧。
“那婉柔只能一死以证清白!爷,婉柔……对不起您了!”
话音未落,刚才还虚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朝着旁边那根朱红的廊柱撞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屋里炸开,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紫薇吓得捂住了嘴,脸色惨白,连退了两步才扶住桌沿。
小燕子也僵在原地,瞳孔骤缩,看着婉柔额角瞬间涌出的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染红了她的衣襟,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唯有被明月彩霞松开的采薇,疯了一样扑过去,跪在地上抱住婉柔软倒的身子,哭喊得撕心裂肺“姑娘!姑娘您醒醒啊!您别吓奴婢啊!”
恰在此时,被周元火急火燎请回来的永琪刚赶到偏殿门口,就听到小燕子那句“那你倒是死啊”,紧接着便是婉柔那句“一死以证清白”。
最后那句“爷,婉柔对不起您”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心头猛地一慌,疯了一样踹开虚掩的房门冲进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婉柔!”
永琪心头猛地一慌,理智瞬间崩塌,
那个昨夜在他怀里还带着羞怯娇吟的佳人,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她满头是血,红色的血污糊住了她的眉眼,原本娇嫩的脸颊此刻苍白如纸,破碎的寝衣下,纵横交错的鞭痕与青紫的瘀伤触目惊心。
永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婉柔抱进怀里。
她的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烫得他指尖发颤,连呼吸都带着恐惧。
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
当指尖感受到那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气流时,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瞬。
可看着她满身的伤痕,看着她额角不断涌出的鲜血,他的心又被揪得生疼,慌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婉柔……婉柔你醒醒!”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指尖轻轻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别吓我,你看看我……”
见她毫无反应,他猛地扭头,对着门外的奴才嘶吼“快叫太医!去!立刻去!”
那声音里的暴怒与恐慌,让所有奴才都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他的目光扫过呆立在一旁的小燕子时,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杀意,仿佛要将眼前的人挫骨扬灰。
但他终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婉柔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外走。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琉璃,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到了他的寝殿,他轻轻将婉柔放了趴在铺着雪白锦缎的床榻上,又细心地用被子盖住她血迹斑斑的身子。
他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眶早已红得像要滴血。
“婉柔,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太医马上就来了,你再等等……再等等……”
可等了片刻,太医还没到,他心中的恐慌越来越盛,猛地转头对着外面怒吼“太医呢?死到哪里去了!”
他的话音刚落,太医便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连滚带爬地跪在床边,颤抖着伸出手为婉柔诊脉。
永琪死死盯着太医的每一个动作,心提到了嗓子眼,太医为她处理伤口时,永琪不忍的转过头。
她后背的衣衫被血浸透,纵横交错的鞭痕狰狞可怖,最深的几道已翻出皮肉,渗着暗红的血珠。
而额角的口子,上面血迹顺着鬓角往下淌,衬得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永琪站在榻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惊怒与心疼。
过了许久,太医小心翼翼地清理完伤口,又扎了针,诊了脉,良久才直起身,对着永琪躬身道“回五阿哥,姑娘伤势不轻。”
“具体如何?”永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太医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后背鞭伤,容易感染,需每日上药包扎,稍有不慎便可能化脓溃烂。”
他顿了顿,看着永琪骤然沉下去的脸色,继续道“更要紧的是,姑娘本就体虚,昨夜似是损耗过度,如今又受了这般惊吓与重创,气血大亏,若调养不当……怕是会伤了根本,往后身子怕是要落下病根了。”
永琪闻言,一拳砸在旁边的桌案上,茶杯应声落地,碎裂声里满是他的怒火与自责。
他望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婉柔,眼底的痛惜几乎要溢出来“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太医顿了顿低着头“姑娘额角这处撞击伤最为致命,内里或许还积了瘀血,瘀血上头可能致使人醒不过来……”
“你说什么?!”永琪沉着脸怒声道。
“臣,臣每日为姑娘针灸,瘀血也会尽快散去,姑娘……姑娘也能早日醒来。”太医说完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
太医走后,永琪坐在床边,看着她沉睡中依旧蹙紧的眉头,心中的愧疚与自责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若不是他昨日那般对她,若不是他没能及时赶回来,她怎会受这般委屈?
他轻轻抚摸着她额角缠着的纱布,声音低哑“婉柔,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该信你的,不该误会你,更不该让你独自面对这些……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这一刻,永琪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女子,早已不是当初那点利用之心,不是所谓的新鲜感。
他是真的爱上她了,爱到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爱到她稍有不测,自己便会方寸大乱,爱到愿意用一切去换她平安。
这份爱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直到此刻,才在她满身伤痕的刺激下,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将他的整颗心都占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