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16

小燕子双手叉着腰，大摇大摆地闯进了书房，头上的钗环随着动作叮叮当当地乱响，像在替她叫嚣。

　　她抬眼看见永琪坐在紫檀木书桌后，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却半点不惧，反倒把下巴抬得更高，扬声喊道“永琪，你叫我来，是不是要让那个狐媚子给我赔罪道歉？”

　　这咋咋呼呼的声音和那声刺耳的推门响，像根针猝然刺破了书房的沉寂。

　　永琪从沉思中猛地回神，抬眼便见她叉腰站在门口，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模样，让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等听清她那句“让那个狐媚子给我赔罪道歉”，永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几分。

　　他缓缓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刃，冷冷地刮过小燕子的脸“赔罪道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仿佛能溅起冰碴“你把婉柔推进湖里，看着她在水里挣扎，差点要了她的命，现在倒反过来要她给你道歉？”

　　永琪往前迈了半步，玄色衣袍扫过桌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小燕子”他盯着她，语气里满是嘲讽，“爷还真不知道，你这格格当的，竟是这般霸道蛮横，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了。”

　　小燕子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发怵，方才那点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依旧嘴硬“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她……”

　　“不是故意的？”永琪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不是故意的，能把人往湖里推？不是故意的，能在她落水后袖手旁观？”

　　他步步紧逼，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住“若今日落水的是你，你指望旁人也这般不是故意地看着你沉下去吗？你竟这般霸道到不把人命看在眼里吗？”

　　听了永琪的话，小燕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她双目圆瞪，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永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霸道？明明是她先黏着你、勾引你的！我才是皇阿玛亲封的格格，我才是你的心上人，你凭什么护着她？你不可以喜欢别的女人！”

　　说着，她气冲冲地在书房里乱蹦乱跳，胳膊一挥，带倒了桌角的砚台，墨汁“哗啦”一声泼了满桌，宣纸被染得一片狼藉。

　　脚一跺，又踢翻了旁边的笔架，几支狼毫笔滚落一地，沾了墨的笔尖在青砖上拖出几道黑痕。

　　整个书房被她搅得像个战场，混乱不堪。

　　永琪皱紧眉头，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小燕子胡乱挥舞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疼得“嘶”了一声。

　　“小燕子，够了！”他厉声喝道，“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疯疯癫癫，哪有半分格格的体面？”

　　他盯着她，语气冷得像冰“婉柔现在是我的人，往后也是。我喜欢谁，想护着谁，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话音刚落，他猛地甩开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小燕子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架子上的几本闲书“噼里啪啦”掉下来，砸在她脚边。

　　胳膊上那阵麻痛让小燕子心头一震，她扶着发麻的胳膊，不可置信地瞪着永琪，眼里的泪水混着怒火打转“永琪！你居然为了那个狐媚子这样对我？我可是还珠格格，是皇阿玛最疼爱的女儿！”

　　她猛地拔高声音，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你要是敢喜欢别人，我现在就去告诉皇阿玛，让他砍了你的脑袋，再把那个贱蹄子丢去青楼！”

　　这话刚落，书房门口便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婉柔本是醒后见永琪未归，听宫女说他在书房，便亲手做了碟莲子糕送来。

　　谁知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吵得厉害，等她挪到门口，恰好撞见小燕子怒目圆睁的模样，那句“砍了你的脑袋”“丢去青楼”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心里。

　　她手里的食盒“啪嗒”掉在地上，精致的糕点滚了一地。

　　婉柔脸色瞬间煞白，比落水时还要难看，嘴唇抖得不成样子，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声音细若游丝“格格息怒……是婉柔的不对……求格格千万不要对爷动怒，更不要……不要跟皇上胡乱说爷的不是……”

　　话音未落，她便顺着门框缓缓跪了下去，单薄的身子在地上缩成一团，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惶恐，只剩不住颤抖的肩膀。

　　书房内，永琪背对着门口，听到小燕子要请皇阿玛砍他的头时，周身的空气几乎凝结成冰，侧脸线条冷硬如刀，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可听到婉柔的声音，那股戾气竟瞬间收敛了大半。

　　他猛地转头，看见她苍白着脸跪在地上，明明自己受了惊吓，却还在替他求情，心口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又暖又疼。

　　永琪几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顺势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婉柔，你身子还弱，不好好躺着，怎么跑来了？”

　　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还在微微发颤，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莲子糕，眉头皱得更紧，转头看向小燕子时，脸上已只剩一片冰封的漠然“小燕子，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轻嗤，那笑声里的寒意让小燕子莫名发慌“否则……”

　　话音未落，他便打横抱起婉柔，转身快步离开书房，只留下小燕子僵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和那道决绝的背影。

　　这样的永琪她从来没见过，她见过的永琪永远都是温和护着她的，哪里像这个永琪，好像真的要砍了她的脑袋似的，小燕子摸了摸脖子，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往寝宫走的路上，婉柔靠在永琪怀里，还在轻轻发抖。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别怕，有爷在，谁也伤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