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宫道上的宫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明明灭灭,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永琪一手攥着婉柔的手腕,步伐快得几乎带起风,石青色的皇子常服下摆扫过路边的矮丛,发出簌簌的轻响。
“爷,慢、慢些……”婉柔被他拽得有些踉跄,脚下的花盆底鞋在石板路上磕出不稳的声响,裙摆几次险些缠上脚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喘息。
永琪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冷硬如刻,刚才还温润的眼眸此刻盛满了锐利“小燕子肯定会乱说话,爷怕皇阿玛听信了她的话,到时候对你不利,我们得赶快过去。”
婉柔没再说话,只是低垂着头,任由他拉着手腕往前走。
她的脸上看似满是慌乱,眼底却藏着一丝玩味,穿着花盆底被他拽得几乎要跑起来,真正在意一个人,怎会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他嘴上说着怕对她不利,说到底,怕是更怕那还珠格格在皇上面前乱说话,影响了他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坏了他惦记的那个位子吧。
穿过月华门时,守门的侍卫见是五阿哥,连礼都来不及行就慌忙侧身放行,腰间的佩刀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养心殿的方向,隐约能听见太监尖细的传报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永琪的脚步更快了,低声道“别怕,有我在。”声音虽轻,却像一颗定心丸。
若是原主听到这句话,大概要满心欢喜,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吧。
婉柔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来到养心殿外,脚步顿住了。
“爷,婉柔还是有些害怕。”她抬头看着永琪,眼中满是不安,像只受惊的小兽“要不……婉柔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永琪柔声安慰“婉柔,相信我。”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进了养心殿。
殿内烛火通明,小燕子正跪在地上,对着龙椅上的乾隆哭哭啼啼地告状,肩膀一抽一抽的。
永琪见状,立刻松开婉柔的手,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皇阿玛吉祥。”
婉柔也跟着永琪连忙行礼,裙摆垂落在地,遮住了地面的金砖纹路,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婉柔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平身吧。”乾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见她穿着一身淡蓝色旗装,衣料素净,紧紧裹着纤细的身子,更显得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得她摇晃。
梳得一丝不苟的旗头微微前倾,点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垂落的几缕发丝遮住了侧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一截细白的脖颈,肌肤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透着玉石般的温润。
肩膀窄而瘦削,被旗装的硬领衬得愈发单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她双手交握在身前,藏在宽大的马蹄袖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攥着裙摆的力道让素色衣料起了细密的褶皱,泄露了她心底的紧张。
打量完下面的人,龙椅上的乾隆沉声道“抬起头来。”
婉柔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像被风吹动的雀儿。
她迟疑着,缓缓抬起低垂的眼,那动作轻得如同一片雪花飘落。
旗头的流苏滑到耳后,露出一张素净得近乎寡淡的脸,柳叶眉微蹙着,像含着未散的怯意。
眼尾天生带着一抹浅红,此刻被水汽氤氲着,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因紧张抿成一道纤细的弧线,一侧的脸颊还有些轻微的红肿,正是被小燕子打的痕迹,却丝毫不影响那份柔弱的美感。
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明明盛满了惶恐,却偏生亮得惊人。
睫毛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抬眼的瞬间,那抹水光潋滟的柔弱,竟比殿中最名贵的琉璃盏还要晃眼,让人看了心头莫名一软。
乾隆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目光先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肩头,又扫过她因紧张而轻咬的唇,忽然就明白了为何小燕子会急匆匆跑来告状。
这副模样,不是艳光四射的夺目,而是像初春枝头刚冒头的嫩芽,带着易碎的、让人心头发软的娇弱,偏生那份怯生生的模样里,又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清透,让人移不开眼。
乾隆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几分“你就是婉柔?”
“回,回皇上……奴婢是。”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轻又细,带着未散的颤音,像被晨露打湿的蛛丝,轻轻拂过耳畔。
几个字说得极轻,尾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气音,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那声音里裹着怯意,又藏着一丝天然的柔婉,像初春融雪滴落冰檐,清泠中透着点微不可闻的绵柔。
乾隆手里朱笔笔尖的墨在明黄奏章上洇开一小团墨渍,他恍惚了一瞬。
这声音轻得抓不住,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撞得他心头微微发麻。
他见过无数女子,或娇媚,或端庄,或伶牙俐齿,却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软得像棉花,弱得像羽毛,偏生就这一句,让殿内的烛火仿佛都晃了晃,连空气都跟着变得滞涩起来。
待回过神时,他才发觉自己竟盯着她露在外的那截细白脖颈看了片刻,遂清了清嗓子,掩去那丝不易察觉的失神,沉声道“倒是个标志的美人儿。”
乾隆的目光从婉柔身上移开,落在阶下另一侧的小燕子身上“小燕子。”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带着审视“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婉柔?”
小燕子抬眼飞快瞥了婉柔一眼,见她仍是那副低头垂目的柔弱样子,心底暗骂一声“狐媚”,随即指着婉柔,提高了音量“皇阿玛,就是她!”
乾隆视线重新扫过婉柔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最终落回小燕子脸上,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你说她勾引永琪,狐媚惑主,可有证据?”
小燕子被乾隆问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我……”随即又咋咋呼呼道“皇阿玛,这要什么证据?我都看见了,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