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妙把铜牌放回原处,心里总觉得发堵,刚要往黑瞎子身边走,就听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看到这铜牌,倒让我想起个旧人。”
几人都愣了下,连张起灵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齐妙挨着他坐下,笑了笑“哪个朋友啊?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呀?”
黑瞎子没看她,只望着岩壁上的水珠往下淌,半晌才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凉“不是朋友,是我心里装了很多年的人。”
齐妙一愣,心里“咯噔”了一下,指尖攥紧了衣角。
“那时候在戈壁上遇着的,明明是个姑娘,胆子却大,跟着队里跑前跑后,枪打得比男人还准。”他慢悠悠地说,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后来为了护我,被粽子拖进了流沙里,连尸首都没找着。”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吴邪拽了拽胳膊,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那时候就想,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黑瞎子转头看齐妙,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笑,只剩些说不清的冷“所以小丫头,你别对我太认真。”
齐妙的心跳得飞快,抬头看他,眼里蒙了层雾“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心里一直装着她。”黑瞎子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在人心上“从来没忘过。你年纪小,不懂事,别把一时的依赖当喜欢,不值得。”
“我没有!”齐妙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我知道什么是喜欢!我不是小孩子!”
“你是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黑瞎子也站起来,比她高一个半的头,阴影落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今儿在墓里跟蛇搏杀,明儿可能就栽在哪个粽子手里,说不定没两天就死了。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什么喜欢,也给不了你安稳。”
他顿了顿,别开眼,声音硬了硬“我本就不该让你靠这么近,是我太想她,贪恋你跟她的相似了。”
这话像把钝刀,慢慢割着齐妙的心。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故意冷下来的眼神。
突然想起之前在耳室里,他靠在石壁上替她擦汗的样子,想起他拼命救自己的样子,那些温柔难道都是因为自己和她心里那个人很像吗?
“我不信!你要是真的把我当成是她,为什么今天才说?你要是真的把我当成是她,为什么要舍命救我?我不信你对我的那些温柔都是假的,都是因为她”齐妙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黑瞎子被问得一噎,喉结滚了滚,却没接话。
他总不能说,正是因为看她怕拖累自己,掰开自己手准备赴死,看她一次次陷入危险,才突然怕了,这个墓太邪乎了,他怕她不管不顾的为了他出事,是他贪图她的温暖,居然把她扯到这般险境中来,不能再错下去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那点动摇彻底压了下去,只剩硬邦邦的冷“救你,是因为你跟她很像,看你出事,难免想起过去。”
“很像……”齐妙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所以你抱我,给我剥糖,护我周全,说要带我去吃糖桂花……都是因为她?”
黑瞎子别过脸,望着岩壁上的水珠,声音低得像埋在沙里“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把齐妙心里攒了许久的暖都浇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突然觉得这耳室里的凉气都钻进了骨头缝里,冷得她发颤。
胖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刚要张嘴打圆场,却被吴邪狠狠瞪了一眼,有些话,旁人插不上嘴。
张起灵蹲在地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石板,眼神落在齐妙发抖的肩膀上,轻轻蹙了蹙眉。
齐妙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没再追问。
她知道,再问下去,不过是自讨没趣。
她转身往耳室角落走,背对着所有人坐下,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黑瞎子听见她的脚步声远了,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发紧。
他转身想走过去,脚刚抬起来,又硬生生顿住,不能去,现在心软,只会更害了她。
他重新靠回断碑上,墨镜很好的把眼底的红遮住。
耳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水珠滴在石板上的“嗒嗒”声,和齐妙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胖子挠了挠头,凑到吴邪身边,压低声音“天真,这……这咋办啊?瞎子这犟脾气,妙妙丫头这委屈样……”
吴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看了眼黑瞎子,又看了眼角落里缩成一团的齐妙,心里也堵得慌。
他知道黑瞎子是好意,是怕给不了齐妙安稳,可这法子,也太伤人了。
年轻人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偷偷瞟了眼齐妙,又赶紧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齐妙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干了,只剩下苍白。
她站起身,走到石壁边,拿起自己的小背包背上,没看任何人,径直往耳室外走。
“妙妙丫头,你去哪儿?”胖子赶紧喊了一声。
齐妙没回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去看看水源。”
黑瞎子猛地站起来,想说“我跟你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了硬邦邦的一句“别走远。”
齐妙没应声,脚步没停,很快就消失在了洞口。
黑瞎子站在原地,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墨镜后的眼睛闭了又睁,终究还是没追上去。
“你就真让她一个人去?”胖子忍不住瞪他,“这地方邪乎得很,万一出事了咋办?”
“她气头上,让她静静。”黑瞎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小哥,麻烦你……”
他话没说完,张起灵已经站起身,往洞口走。他路过黑瞎子身边时,停了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劝他,又像是在示意他放心。
张起灵走后,耳室里更静了。
吴邪蹲在地上,翻看着背包里的地图,没说话。
胖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索性也走到洞口,望着齐妙消失的方向叹气。
黑瞎子靠在断碑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碑沿,敲得飞快。
他以为自己做了对的决定,可看着齐妙刚才那苍白的脸,听着她哑得发颤的声音,心里却像被挖了块似的,空落落的。
“瞎子,你这是干什么!”胖子终于忍不住了“我们怎么不知道你有那么个相好?还玩起了莞莞类卿这一套?”
“胖子说得对。”吴邪也皱着眉“你明明……”
“明明什么?”黑瞎子打断他,声音哑得厉害“明明知道自己给不了她安稳,还要拖着她?刚才在耳室里她被那小子拽走的时候,我腿伤没好,连站都站不稳,我要是再慢一步,她就被拖进黑渊了!我不应该答应她跟来的,这个墓太邪乎了。”
他喘了口气,眼眶更红了“我不能让她跟着我担惊受怕。她该过安稳日子,找个普通人,嫁了,生两个孩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是跟着我在墓里钻来钻去,随时可能送命。”
年轻人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胖子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知道黑瞎子的脾气,看似散漫,实则比谁都拧,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