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徐张荔话还没说完,林知薇就已经挂断了电话。她机械地走向衣柜,取出那件雷旭送她的米色风衣。穿衣镜里,她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可怕。
餐桌上冷掉的排骨被她小心地装进保鲜盒,这是她第一次做的,本来想让他昨晚回来看看他教的成果。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笨蛋……”她轻声骂着,却不知道是在骂总为正义和他人奔波的雷旭,还是无能为力的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突然响起,林知薇几乎是跑着去开门,心里还抱着一丝荒谬的希望——也许是他忘了带钥匙。但门外站着的是徐张荔。
看着脸上挂着泪痕,脸色苍白憔悴的妹妹,徐张荔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道“就知道你会这样。”
“姐……”林知薇像是突然找到了靠山,紧紧的抱着徐张荔放肆的流着泪。
看着这样的妹妹,徐张荔心疼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姐,带我去他出事的地方。”林知薇红肿着眼睛倔犟的看着徐张荔。
“薇薇,你去了也没用,那……”
“姐,你就带我去吧,让我去看看能不能帮忙找到点什么,不然他没在,我真的不知道该干什么。”
徐张荔叹了口气“好吧”
两人一起来到湿地公园的烂尾楼,看着杂草丛生的地方,林知薇下车到处转着,直到看到旁边有生活痕迹,她才惊喜的冲着徐张荔道“姐,你看,这里有拾荒者,那是不是可以证明雷旭当时来这里的时候,这个人可能看到了什么。”
看着满脸惊喜和希望的妹妹,徐张荔不忍说出不好的猜想,只能顺着她道“我们估计现场不光有雷旭和苏达,如果这个拾荒者看到其他人,这对雷主任很有利。”
听到徐张荔这么说,林知薇更觉得有了希望。
她说自己想在这里守着,徐张荔看她这样子知道劝不了她,要是工作日还能说学校里的孩子还等着她上课,但是今天周末,徐张荔没办法只能跟院里说一声,和她一起守着。
两人从下午就守到第二天早上,晨曦透过布满雾气的车窗,徐张荔还在熟睡,林知薇熬得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方向盘的皮质纹路,从昨天下午把车停在这里开始,她就没敢合过眼。
副驾的徐张荔慢慢醒来,看着还在死死盯着那处的妹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一瓶扭开的矿泉水“要不你眯会儿?我盯着。”
林知薇摇摇头,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出现在这里的拾荒者,只要找到那个人或许就能证明他的清白。可是过了一夜,那个拾荒者也没回来。
直到八点十分,一个穿着破旧的身影背着蛇皮袋出现了,他慢吞吞地往那处堆积塑料瓶的地方移动,林知薇看着出现的人影“来了,是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推开车门,扶着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个在晃动的身影快步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又异常坚定,等了二十几个小时,希望终于从雾里走了出来。
拾荒者在看见两个女人快步朝自己走来,手里的蛇皮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要跑。林知薇眼疾手快,往前跨了两步拦住他“您别跑,我们就是想问问情况!”
拾荒者梗着脖子往后缩,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戒备“我啥也不知道,你们别找我。”
“您别怕。”徐张荔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证件亮了亮,语气沉稳“我是检察院的法警,就想向您了解一下八月十二号那天下午,您在这附近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人?”
“检察院……”拾荒者盯着证件上的徽章,紧绷的肩膀松了些“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时间,不过这里基本没人来,就前天下午我看到个孩子从那边烂尾楼跑出去。”
林知薇立刻追问“什么样的孩子?”
“就……就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件灰扑扑的连帽衫,那天早上跑得急,帽子压得低。”拾荒者搓着手回忆着“我正蹲这儿捡瓶子,就见他从旁边楼里冲出来,跑得飞快,蹭地一下就没影了。”
徐张荔听到他的话若有所思的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记录着抬眼问“您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
拾荒者摇了摇头“太快了,啥也没看清,就觉得那孩子慌得很,好像后面有啥追他似的……”
徐张荔和林知薇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很可能就是之前推测的周乔。
离开烂尾楼,徐张荔态度强硬的不让林知薇再跟着,直接把她送回去让她休息,告诉她有什么消息和进展自己会告诉她。
徐张荔把林知薇送回到雷旭的宿舍就立马赶回去了,她在送林知薇的路上就已经打电话告诉了都子瑜拾荒者说的话,叫都子瑜去找周乔,没想到周乔的父亲死了,母亲也进了医院,贤湖区公安分局的刑警队长已经去传唤周乔了。所以徐张荔直接赶去了贤湖区公安分局找先过去的都子瑜。
被送回去的林知薇陷在沙发里,姿势从早上坐到现在就没怎么变过,怀里抱着个抱枕,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布料。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暗着,她隔几分钟就抬眼瞟一下,却始终没勇气伸手去碰,怕看到的还是没动静的对话框,怕电话响起时传来的不是好消息。
窗外的天色从橘红褪成靛蓝,又慢慢透出灰白。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神经上,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徐张荔傍晚来过电话,说周乔已经在警局了,只是还没有承认他去过烂尾楼,让她别急,可“别急”两个字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打转,怎么也落不进心里去。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直起身,看清是推送的新闻时,又重重跌回沙发里,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得发疼。
时间就这么拖着,拖得人心里发木,又在某个瞬间突然清晰地疼起来——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只知道每多等一秒,就多一分不敢想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