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あなたと出会ってから、帰り道という言葉が、少し好きになった。」1
“遇见你以后,我开始有些喜欢‘回家的路’这个词。”

深秋,大雾封山,天阴沉沉压在杨树林顶。
枯黄的杨叶被冷风吹得簌簌作响,落叶铺满整条土路,破败、萧瑟、死寂。
全村长辈、父母、丈夫、邻里,全部站在杨树下,等着她低头、认命、妥协。
他们给她最后通牒:要么乖乖听话,继续透支一生补贴弟弟;要么被逐出家门、被宗族除名、背负污名孤独终老,彻底身败名裂。
这一刻的龙妹,完全通透、完全清醒、完全预知结局。
她站在雾的另一端,距离杨树数十米。
她清清楚楚看见了未来:
如果妥协,余生永远被吸血、被压榨、作为工具耗尽至死;
如果反抗,即刻身败名裂、被抛弃、被孤立、在大山里无声毁灭。
两条路,都是毁灭。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挣扎、没有逃跑。
逃跑无路,挣扎无用,反抗徒劳。
龙妹垂着眼,面色苍白平静,眼神无悲无喜,是彻底耗尽所有力气后的死寂。
她抬起脚,一步、一步,缓缓朝杨树下走去。
每一步,都是走向既定的毁灭。
她知道前方是深渊、是屠宰、是宿命的终点。
她知道这一去,此生再无自我、再无希望、再无半点生机。
明知前路毁灭,依然选择奔赴。
这不是妥协,这是彻底的放弃。
放弃挣扎、放弃希望、放弃自救、放弃自己。
她不再对抗命运,她主动走进命运为她铺好的坟墓。
走到杨树下,落叶落在她破旧的粗布衣角,风吹乱她枯槁的头发。
面对满树村民的逼迫、指责、等待,她轻轻开口,声音极轻、极冷、极平静:
“我放了。”
“我不争了。”
“你们要,就都拿去吧。”
龙妹彻底认命之后,没有和解、没有温柔、没有转机,只有一步步走向彻底毁灭。
她不再有情绪、不再有偏爱、不再有期待。
她乖乖听从所有安排,无休止补贴娘家、无休止承担所有劳作、无休止忍受冷漠与压榨。
她帮弟弟攒够彩礼、盖好新房、娶上媳妇,亲手用自己的一生,铺出弟弟光明安稳的人生。
她彻底封闭内心,像一具活着的尸体,日复一日劳作、衰老、枯萎。
她不再去杨树下发呆,不再看书本、不再想山外、不再有任何执念。
丈夫依旧冷漠,公婆依旧刻薄,父母依旧索取,村民依旧漠视。
曾经短暂的挣扎,像从未发生。
年末寒冬,贵州深山湿冷刺骨,连日阴雨大雾。
长期积劳、抑郁、营养不良、心力耗尽的龙妹,病倒在阴冷的土坯房里。
无人悉心照料、无人心疼惋惜、无人记起她也曾有过向往。
家人只嫌她不能干活、拖累家里、耽误家事。
弥留之际,她透过破窗,远远看见村口那棵老杨树。
树叶依旧哗哗作响,看过一代代山村女人的牺牲、挣扎、毁灭。
她最后一眼看向雾蒙蒙的山路,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这一生,清醒过、挣扎过、反抗过,最终一无所获,全数献祭。
大雾锁山,杨树叶落满地。
青山依旧,雾色沉沉。
大山吞掉了一个年轻女人的一生,无声无息,无人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