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案（一）

「隣を歩く理由なんていらない、あなたと歩けることが、もう答えだから。」1

宋雨辰最终还是接下了那个案子。

做决定的那一刻，他其实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甚至在签下代理协议的时候，他的手指停顿了一瞬间。

那天晚上，他坐在律所的办公室里，盯着桌面上的文件看了很久。

办公室的灯已经关了一半，整层楼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电脑屏幕上，是客户的基本资料。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让他觉得陌生。

他知道自己正在跨过一条线。

不是法律意义上明确写出来的那条线。

而是他心里一直存在的那条线。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成为律师的样子。

他想过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法庭上，用自己的专业替别人争取公平。

那时候的他，觉得律师这个职业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公平。

他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律师。

但那个“厉害”，应该是因为他的能力。

不是因为他认识多少人。

不是因为他手里握着多少资源。

更不是因为他能够帮某些人解决一些不方便摆在台面上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坐在这里。

桌面上放着的，是一份真正触及法律红线的案子。

周二晚上六点半。

大连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秋末的海风带着明显的凉意，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卷起路边几片干枯的落叶。

宋宇辰站在律所楼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林杰刚刚给他发来消息：

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参与李总这个案子的饭局，今天，是第一次和当事人面对面深入聊。

餐厅的位置在市中心。

不是那种装修奢华的五星酒店，而是一家经营了很多年的私人餐厅。

门口没有夸张的招牌，甚至看起来有些低调，大厅的装修也普普通通，和上次庆功宴的排场简直大相径庭。

宋宇辰按林杰说的，向侍应生报了个暗号，领路的侍应生踩着没声响的软底鞋引着人往内侧走，拐到没什么人的三楼。

推开门的瞬间，暖得发腻的橙光一下子裹上来——整条走廊两侧密匝匝排着十来间独立包间，厚重的实木门一道比一道沉，连门缝都抠得严严实实不漏半声私语，墙面上铺着暗纹皮革，脚底下的厚地毯能把整个人的脚步声吞得一干二净。

没有散客区也没有明档，墙上挂的所谓小众油画瞧着更像批量淘来的流水线装饰，处处都透着股刻意拿捏出来的“高端私密”，连空气里都飘着点雪茄和醒酒红酒的混味。

安静，私密，很适合商务谈话。

林杰已经到了，见到宋宇辰推门而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宋宇辰坐到他旁边。

林杰看了一眼时间。

他说着，倒了一杯茶递给宋宇辰。

宋宇辰扯了扯嘴角：

林杰看着他，没有拆穿，依旧是那副慈祥的面孔：

宋宇辰知道这是在点他，随口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