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你这部电影里的角色笑起来像天使,真像。”
李白置若罔闻,面色镇定地喂正若有所思着的许其洛吃了瓣橘子。孟澜心自然地张嘴咬住。
你才是天使。貂蝉心想。后来许其洛人送外号古灵精怪小恶魔,只有貂蝉给他的备注一直是“小天使”。
孟澜心最爱看的电影是沈绾大三时主演的《负戾院》。该片一夜爆红,李白本色出演一个在黑心福利院里长大的孤儿。
“他”亲眼目睹唯一的朋友被院长凌辱。老女人皱巴巴的笑容黏在男孩单薄瘦弱的背脊上,干瘪的嘴唇关不住失禁的涎水。指甲掐进肉里的痕印无论如何处理都还是青黑一片不消肿,如同无论告诉他多少遍,男孩儿都摆脱不了自己“被恶鬼咬了一口,灵魂肮脏透顶”的魔咒。
死无对证的伤痕永远印刻在了少年的瞳孔与骨血中,连带着另一个少年灵魂中不可磨灭的重重阴影与日夜难寐的深深苦痛。
影片结尾,习惯了不谙世事无辜人设的“他”利用了多方力量的怜悯与对手的大意,将邪窟一网打尽。震天的哭声、尖叫声、警报声;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快意笑容——大仇得报,夙愿已了。落幕前最后一刻,李白饰演的主角在微笑中杀死了自己——他认为的最后一个有罪者。
“我有罪。”
“可我也是被害者。”
正义不是以掩盖罪过的旗帜。
“他”审判了自己。
这才最终如愿以偿。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记得,多年前没有姓名的某天,一个男孩莫名失踪。也再不会有人知道,曾经唯一将男孩牵挂悼念的朋友,后来的笑容又何其像他。
孟澜心咬着橘子,望着屏幕上“他”最后的微笑发呆,忘了咬果肉,两颊发酸,久久不能回神。
“本色出演”“改编自真人真事”,细想后多令人哽咽叹息的两个词。
以前不管孟澜心知道多少韩信的光辉事迹,他都觉得:也就那样。但从貂蝉默不作声将过往以浮云视之,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踏着荆棘赤脚前行的身影。孤独但不畏惧,痛苦但不犹豫。他从那时开始佩服李白,不再当他是老爹派来的管家公,尽管他并不烦人。
不学无术、嚣张跋扈惯了,还没人能管得住他,李白算一个,不过他不承认。不承认也不要紧,反正他已经开始叫他“师兄”了。
“和貂蝉好好相处。”孟澜心突然觉得听老爸的话一回也未尝不可。
起初清清白白,而后怜于身世,最后沦于人品。
孟澜心对貂蝉的过去很感兴趣,丝毫不觉窥探人不堪的过往是在其伤上撒盐,哪怕已结痂成疤。
“沈绾,你真的是孤儿吗?”貂蝉给小少爷铺床的动作顿也没顿。“嗯。”
“你待的福利院真那么恐怖吗?”貂蝉拿了个橘子开始剥,口气平常地像在转播天气预报:“暗无天日。”
“好惨哦。”李元芳难得流露出悲悯。没亲眼见过贫穷、亲身尝过痛的幸福者,连悲天悯人的神情都如同置身乌托邦中,浮夸的“感同身受”。
貂蝉一声不吭地将橘子的茎线都剥干净才递给小少爷,扔纸巾的时候不小心没拿稳,她弯腰将纸巾捡了起来,做这个动作时他意识绷紧了背。淡淡地说:“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