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去医院看望张老师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校园里又掀起了一股新的流言。据说一年级的韩主任将要接任七班的班主任，不少人都感叹这班孩子的好日子不多了。当然，也有人唏嘘不已，觉得前任班主任确实老了，那么多的岁月沉淀，居然被几个孩子折腾得病倒了，真是得不偿失。
蒋雨虽然表面上装作没听见，但心里却另有一番考量。她已经申请了高一七班这个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任务，只是通知还没有下达，校园里的猜测已经满天飞了。
世事变迁，老师、学生、家长和社会之间的关系也在悄然变化。上完高二的英语课后，蒋雨突发奇想，决定先去探一探高一七班的上课情况。
正值上课时间，校园里不见人影，只有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高一和高二的教学楼相距不远，仅隔着一条马路。蒋雨穿过深绿色的冬青，走进了高一的教学楼，七班就在左手边。
她站在后门旁的窗户前，往里望去。教室里静悄悄的，她一眼就看到了讲台上的那个人，难怪如此安静。传言中七班的学生总是吵闹不堪，老师在台上讲，学生在下面讲，蒋雨还以为是传言有误，没想到原来是韩德尚主任的课。
学生大抵都是这样，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你稍微温和地讲讲道理，他尾巴就翘上天了；你严厉些，他虽然不一定认真听讲，但至少会给你点面子，哪怕是在课堂上睡觉，只要不折腾就行。
蒋雨看到后排一片睡倒的学生，心中暗暗吃惊。这样的场面的确罕见。她有些后悔接手这个班级，让这些学生好好听课谈何容易，难怪张老师都被气病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望着讲台上的那个人。他依旧意气风发，比年轻时更加容光焕发，仿佛当年的事情从未影响过他。人总是健忘的，而自己每到夜深人静时，梦魇便缠绕心头，恨意如潮水般涌动。她苍白的手指握成拳头，重重地抵在窗台上，骨头的疼痛才勉强压制住了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恨意。
“后面睡觉的都醒醒，昨晚都去偷牛了吗？你们的鼾声都比我讲课的声音大了！”讲台上的韩老师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看着后排的一片。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个迷迷瞪瞪的脸庞显得更加惹人生气。
“怪不得你们班主任会被你们气倒，就你们这副模样，再来十个好班主任也扶不起你们这群阿斗！”
后排的椅子发出“刺啦”一声，异常刺耳，仿佛是在宣泄不满。
“怎么，我说的不对？黎昕，你来给大家讲一下卷子的第一个选择题。”
“不会。”一个瘦高的男生站起来，蒋雨认出那是她略感熟悉的一个身影。他的刘海平时总是顺滑贴服，此刻却有些炸毛，大概是趴在课桌上睡觉的缘故。他说话的语气吊儿郎当，完全没有一丝羞愧。
“出去！不愿意学的都出去！”韩老师几乎气急败坏。
回应他的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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