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1

上午九点，梧桐区老街上开了家叫“新月事务”的小店。门口挂着木牌，写明受理各种委托。戚玥坐在柜台后面翻杂志，门被推开了。

李阿姨 姑娘，听说你这儿能查事？

阿姨您坐。什么事？

李阿姨 我儿子最近不对劲。三天前回来就变了个人，说话走路都像另一个人，夜里还老对着墙角自言自语。

您儿子平时做什么工作？

李阿姨 在超市做理货员，老实孩子，从没这样过。我偷偷录了段他夜里的声音，你听听。

录音里传来一个男声，音调古怪，不像正常说话，倒像在模仿什么腔调。

您儿子现在人在哪？

李阿姨 在家。我不敢让他出门，怕出事。你能去看看吗？

戚玥合上杂志，拿了件外套。

走吧，先去看看情况。

李阿姨家在老街后面的旧小区。三楼，防盗门关着。李阿姨掏钥匙开门，客厅里坐了个年轻男人，正盯着电视发呆。电视没开。

李阿姨 小军，妈带朋友来看你。

男人转过头，眼神扫过戚玥时停了一下。那个眼神不像普通人。

李阿姨的儿子 你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李阿姨的儿子 你身上的东西，和我身上的东西认识。

戚玥没动，手指在口袋里捏了个小诀。屋里空气变沉了一点。

那你说说，你身上是什么？

李阿姨的儿子 它说它迷路了。它说它本来不在这个人身上。

那它在哪儿？

李阿姨的儿子 它说它从老公园那边的河底上来的。有个地方开了口子，它顺着出来的。

戚玥把诀收了。对面男人眼神晃了一下，又变回刚才的空洞。

阿姨，我今天先回去查点东西，明天再来。

李阿姨 哎好，麻烦你了。

出了小区，戚玥站在路边想了一下。老公园的河，去年施工填过一段，底下有旧河道。她拿出手机翻了翻本地论坛的旧帖子，有人提过那附近以前是乱葬岗。

第二天一早，戚玥带了工具去老公园。河段已经填平种了树，看不出异样。她在草地边缘蹲下，手按了按地面，土层下有极淡的凉意传上来。

这时候旁边传来“咚”一声响。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蹲在不远处，正单手把一块半埋的石板从土里拔出来。

戚玥走过去。

你劲挺大。

瑞雨 习惯了。这石板压着东西，你看。

石板下面露着一截铁环，像是旧时拴东西用的。铁环上缠着几道黑色的线，不是铁丝，也不是绳子，像头发。

你碰了没有？

没有，刚掀开。你是来查事的吧？我见过你，你开事务所的。

你认识我？

老街上开店的人不多，听人说过。我能帮上忙吗？我力气大，掀砖翻土的事我熟。

戚玥看了看那几道黑线，又看了看瑞雨。

行。你明天有空的话，帮我盯一下李阿姨她儿子。我跟你说地址。

行。

第三天傍晚，瑞雨到事务所来敲门。

你让我盯的那个人，下午出门了。我跟着他走到老公园河床那边，他在种树那块地方站了很久，跟自言自语似的。

他说什么了？

听不清，但我看到地里有东西在动。土拱起来一块，后来又平了。我没靠太近。

戚玥站起来。

再去看一趟。今天得把它弄出来。

两人到公园时天刚暗下来。瑞雨指了位置，戚玥蹲下，伸手探了探土温，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小卷红线，绕着那棵树底下的地面摆了一圈。

你帮我把这圈土挖开，深度大概两尺，别碰红线。

瑞雨点点头，找了根木棍，几下就挖开了表层。土翻到一尺深的时候，露出一个陶罐的口。罐口封着黄泥，泥上有人画过东西，已经模糊了。

就是它。罐子里的东西出来了，附在你盯的那个人身上。

那怎么办？

先把罐子收好，明天我去找李阿姨，让它回去。

瑞雨把罐子捧出来，用布包好。风从河床方向吹过来，带着点水气。

你胆子真大。这种活都接。

开店总得做事。走吧，请你吃面。

好。

第二天上午，戚玥带着包好的陶罐去了李阿姨家。瑞雨在楼下等她。

你跟我一起上去。

好。

李阿姨开的门，她儿子小军坐在沙发上，状态比前天更差了些，眼皮耷拉着，嘴角偶尔抽动。

阿姨，我今天把这个处理掉，您儿子就能恢复。

李阿姨 哎，麻烦你了姑娘。

戚玥把陶罐放在茶几上，解开布，露出封口的黄泥。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细香，点燃后插在罐口旁边。烟气缓缓往上走，小军忽然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然后软倒在沙发上。

李阿姨 小军！小军你怎么了？

别急，等香烧完。

香烧了大约五分钟，烟气散尽后，戚玥把黄泥重新封好，用布裹紧罐子。小军慢慢睁开眼，眼神清明了，看了看周围。

李阿姨的儿子 妈……我怎么了？

李阿姨 没事了没事了，你睡一会儿。

戚玥提着罐子起身，李阿姨跟到门口，往她手里塞了个红包。

用不了这么多。

李阿姨 收着收着，我儿子没事比什么都强。

出了楼道，瑞雨盯着她手里的罐子。

这东西你带回去？放哪？

带回店里，找个地方封起来。你要不要去看看？

行。

两人走回老街。事务所后面有个小院子，戚玥把罐子放在角落水泥台下面，拿木板挡了挡。

这就行了？

罐子本身没问题，主要是封口。只要封口不破，它就出不来。

你怎么会的这些？

学的。以前家里有人懂，我跟着学了点。

瑞雨没追问，在院子里转了转，看墙角堆了些旧书和杂物。

你这事务所就你一个人？

目前是。

忙得过来吗？

看情况。有的案子像这回，需要有人搭把手。

戚玥搬了两把椅子在院子里坐下，倒了杯水递给瑞雨。

你平时做什么工作？

之前在快递站干搬运，力气大嘛，装卸货快。上个月站点撤了，暂时没找着合适的。

那你有没有兴趣过来帮忙？我这事务所正缺人手。

瑞雨接过水杯，没立刻回答，低头喝了一口。

你这边活多吗？

最近还行。老街铺子多，附近住户也多，偶尔有人来问事。有些案子一个人跑不过来，像昨天挖罐子那种，要有人出力。

你给多少？

底薪加分成。案子收了委托费，扣掉成本，咱们按比例分。具体比例可以再商量。

瑞雨把水杯放下，想了想。

我不懂你那些东西，什么香啊罐子啊，我都没碰过。

没事。你管跑腿和出力，那些我来弄。你力气大这个本事，好多场合用得上。

你怎么知道我力气大就一定能帮上忙？

昨天挖土的时候你挖得又快又准，刚才搬罐子你单手就拎起来了。这些活换成别人得折腾半天。

瑞雨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我考虑两天行吗？

行。你留个电话，有活我提前联系你。

瑞雨报了号码，戚玥记在手机里。

对了，那个罐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你昨天说它会附人身上。

具体是什么我说不清楚。只知道是以前有人封在里面的东西，时间久了封口松了，它顺着老河道飘出来，碰上了活人。

那它现在回去就好了？

封好了就没事。除非有人特意去动它。

谁会特意去动？

不知道，但既然它出来了，说明底下可能还有别的东西松动了。

瑞雨听完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那我先回去了。你想好怎么处理那个罐子，随时打我电话。

好。

瑞雨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你一个人住这儿？

对，前面是店面，后面住人。

晚上锁好门。

知道。

瑞雨走了之后，戚玥回到院子，蹲在水泥台旁边看了看那个罐子。布裹得严实，香灰落在台面上，她用纸扫干净了。

下午来了个客人，说家里老宅子翻修，砸墙的时候掉出来一块木头牌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想让她看看。戚玥接过牌子翻了一下，正面刻了个符号，不像字，像标记。

她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跟客人说明天给回复。客人走后，她想起瑞雨说的那句“底下可能还有别的东西松动了”，觉得有道理，但眼下要先把这个木头牌子弄明白。

晚上关了店门，戚玥坐在柜台后面翻书。手机响了一声，瑞雨发来条消息：“我今天想了想，你那个活我能干，但有个条件。”

你说。

出了事你得提前告诉我是什么情况，别瞒着。

可以。

那我明天过来。

戚玥把手机放在柜台上，合上书。院子外面有风穿过巷子，水泥台角落里的陶罐安安静静。

瑞雨来的第三天上午，事务所来了个年轻女人。穿米色风衣，手里捏着个信封，进门先环顾了一圈。

陈小姐 你们这儿查事？我要查一个人。

您说。

陈小姐 我男朋友。他最近老说加班，但我朋友看到他和另一个女的在城南的咖啡馆坐着。我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您有他的照片或者地址吗？

陈小姐 照片有。

陈小姐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戚玥。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穿深色外套，站在一家店门口。

他平时去哪些地方？

陈小姐 他在城东的物流公司上班，下班基本回家。但最近每周三晚上都不回来，说公司有培训。

这周三我们跟一下。

陈小姐 你们小心点，别让他发现。

陈小姐留了联系方式，付了定金，走了。瑞雨从里间出来，站在柜台边看了看照片。

就查个出轨？这个我熟。跟人就行。

嗯，先看看他周三晚上到底去哪。

周三傍晚六点，两人骑车到城东物流公司对面街口。等了大约半小时，照片上的男人从公司后门出来，没开车，沿街往南走。

他跟人约好了？这个方向不是回家。

我跟着，你在后面。

男人拐进一条巷子。瑞雨跟进去，戚玥隔了十多米。巷子不深，但走到中间，瑞雨停住了。

怎么了？

刚才那边有扇门，他推开进去了，但我走到这儿再看，门没了。

戚玥上前两步，看巷子两侧的墙壁。瑞雨刚才指的位置确实是面实墙，青砖，没有门的痕迹。

你确定看见门了？

确定。他推门进去，门框是木头色的，我还记得。

戚玥抬手按了按那面墙。墙面是凉的，手感正常。她又退了两步看整条巷子，和来的时候一样，就是一条普通的巷子。

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回去拿点东西。

好。

戚玥骑快车回事务所，从柜子底层拿出那颗水晶球。回到巷子时瑞雨还站在原处。

她抱着水晶球站在墙边，用手指划了划球面。球里起了一层雾气，慢慢显出画面——瑞雨站在一条走廊里，墙壁是灰色的，走廊尽头有光。

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在一条走廊里。你走进去的时候有岔路吗？

没有，就是直的。但走了好久没到头。

你站在原地别走了。

戚玥又看水晶球，画面里瑞雨身后多了一扇门，和她刚才描述的木头色门一样。

你身后有一扇门。你回头，推它。

瑞雨转身推门，门开了，外面是另一条巷子。但不是原来的巷子，两边种了很高的树，路面是土的。

这不是刚才那条路。

知道。你先别动，我再看看。

戚玥用手心贴着水晶球，试着把画面拉远，看到那条土路延伸出去，连接到一栋旧楼房的后墙。她认出那个位置——城南老街区，去年她帮人查东西时去过一次。

你在城南老街区那边，九号楼的后面。

九号楼？我往哪走能出来？

你往前走，到楼后面右拐，那边有个铁栅栏门，应该能通到街上。

水晶球里看到瑞雨开始走。但走了几步，画面忽然晃了一下，瑞雨面前又出现一堵墙，和刚才巷子里那面墙一样的青砖。

又来了。墙。

你转身，看看后面。

后面是走廊。我好像又回到刚才那个走廊了。

戚玥把水晶球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走廊、墙、门，三样东西在循环。她意识到这不是单纯走错路，是那个地方在设计让人绕圈子。

她需要去城南老街区，但瞬移魔法只能去她去过的地方，她去过那里，所以可以过去。她需要亲眼站在那个位置，才能找到入口把瑞雨带出来。

你站在那里别慌，我过来找你。

你怎么过来？

我有办法。你待着别动。

戚玥把水晶球放回包里，闭眼回忆了城南老街区九号楼后墙的细节——铁栅栏门旁边有棵歪脖子树，树底下有块碎水泥板。这些她都见过。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站在那棵歪脖子树旁边了。铁栅栏门就在三米外，锁着。她走近门，看到门后的地面确实是一条走廊的入口，灰色的墙壁，和瑞雨描述的一样。

瑞雨，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走廊里传回声音，有点闷，但能听清。

听到了。你在门外面？

对。你朝我这边走，别回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但快到门口时，戚玥看到门后那面青砖墙又出现了，挡在瑞雨面前。

别停。穿过去。

什么？

我说穿过去。那面墙是假的，你直接走。

瑞雨停了一秒，然后迈步往前走。身体穿过了青砖，人出现在铁栅栏门后面。戚玥伸手把锁拉开，门开了。

瑞雨走出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门后的走廊，已经不见了，只有一面普通的水泥墙。

你刚才说穿过去，你怎么知道能穿？

水晶球里看到的，那面墙和巷子里的墙一样，都是障眼法。

那个男的也穿进去了？

应该是。他进去之后门就关了，把你也带进去了。

瑞雨靠在铁栅栏门上喘了口气。

那他还出得来吗？

他自己进去的，应该有出来的办法。我们先把你的情况跟委托人说明白，她男朋友的事还得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