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咏珊

定下来同居，是在她杀青入秋之后。

她在湾仔租了一处不大的公寓，最合意的，便是客厅朝南的一方窗台，晴日总能接住满满暖阳。搬家那日，容珏只拎了一只行李箱，外加两箱整理妥当的书籍。她倚在玄关门框上，静静看着他来回搬运，轻声发问：“你的东西就这么一点？”

“日常要用的，都在这里。”

“那剩下用不着的呢？”

他抬手理了理箱沿，语气平淡却认真：“还没等到需要安放它们的理由。”

他着手整理书架时，她默默把顶层整片空间悉数空了出来。等书籍一一摆放妥当，他才察觉这份特意预留的位置，层高、宽度，刚好贴合他所有书本的厚度，像是她提前细细丈量过一般。他回身看向身后的她：“特意给我留的位置。”

“怕你的书放不下。” 她走到书架旁扫了一眼一排书脊，“你的藏书，比我预想的要少很多。”

“读完的书，大多都送人了。”

“往后你看完，可以先递给我。”

“好。”

正式同住之后，她慢慢发觉了容珏独有的小习惯：每到傍晚，厨房的砂锅总会咕嘟炖煮着汤，这口砂锅单独摆放，从来不和其他厨具混用。长久以来，她碗里的汤品，也永远和他的不一样。

一日傍晚，她站在厨房门口望着灶上氤氲的热气：“这锅汤，是专门炖给我的？”

“嗯。”

“你每天都在炖？”

“多数日子都会。”

“那你自己喝什么？”

“我喝寻常清汤就够。”

她轻轻靠着门框，眼底软了几分：“明天起，你也喝这一锅。你日日熬夜等我收工，一样需要调养身子。”

翌日晚饭，餐桌上摆了两碗一模一样的浓汤。她舀起一勺尝过，抬眼看向身旁的人：“味道和往常不一样了。”

“听你的。”

那段日子她进组拍摄新戏，每日收工越拖越晚，常常错过正餐。无论深夜几点归家，餐桌上永远温着一碗热汤，灶台角落的保温壶，也时时刻刻备着滚烫的热水。

又是一个深夜，她拖着一身疲惫到家，换好家居服坐在餐桌前。容珏将热汤轻轻放在她手边，挨着她安静落座。她低头抿了一口汤，轻声开口：“今天怎么没有先吃饭，特意等我？”

“说好一起吃。”

“往后不必刻意等我，你饿了就先行用餐。”

“我不饿。”

“你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他目光落在她疲惫的眉眼上，语气笃定温柔：“等你的时候，本来就不会饿。”

她低头安静喝汤，喝完将碗放进水槽，路过他身侧时脚步顿住：“容珏，明天不用早起了。”

“早已习惯早起。”

“这份习惯，是从前日日等我收工慢慢养成的吗？”

“不全是，但大半原因，确实是为了你。”

水声哗啦啦漫在安静的厨房里，他背对着她清洗碗筷。她望着他的背影，缓缓说道：“之后我尽量提早收工，早点回家。”

“不用勉强，安心拍完戏份就好。”

“可你一直在等我。”

他没有应声，洗完最后一只碗时，微微侧过头，静静望向她。

往后的深夜，夜色愈发深沉浓稠。某天她拍到极致疲累，回到公寓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洗完澡坐在床边，有气无力地擦拭湿漉漉的长发。容珏推门走进卧室，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在她身后坐下，指尖隔着布料轻柔梳理发梢。擦到后段，他掌心轻轻贴在她柔软的后颈，力道轻得像晚风：“今天拍戏格外累。”

“嗯。”

“明天多睡一会儿。”

“一早还有戏份，没法偷懒。”

“那我明日把汤炖得久一些，熬得更浓稠滋补。”

她微微仰头，下意识将后颈往他温热的掌心里轻轻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