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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瑶

全明星:女神都是我的

北京初秋的黄昏,光线从排练厅高窗斜斜地切进来,在木地板上落成一道狭长的暖金色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缓慢地翻涌,像是被时间拉长了呼吸。容珏站在门口的时候,排练厅里已经有人了。

她一个人坐在舞台边缘,双腿悬空,没有在排练,也没有在看剧本。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攥着一根橡皮筋,正在无意识地把它绕在指尖又松开。她的坐姿不算端正——微微弓着背,下巴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但那种随意里带着一种稳定的重心。

容珏没有推门进去。他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和深色运动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在她低头的时候轻轻晃动。排练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舞台上方几盏顶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从高处倾泻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系统在他看到她的同一秒推送了她的资料。

陈瑶,1994年10月31日出生,四川攀枝花人,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学生。她出生在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父母都是普通职工。高二之前她从未想过要做演员,选了理科,目标是考医学院或当警察。高二下学期,一位艺考培训班的老师到学校挑学生,看到她之后劝她考艺校。高三时她不顾父母反对,拿着几千块钱独自跑到北京住了一个月备考,最终被北京电影学院录取。

资料页上还有一行备注:“她在高二之前从没想过要做演员。她的决定是突然的,但她为此付出的努力是持续的。”

容珏关掉资料页面。她还在那里,低着头绕那根橡皮筋。她绕得很慢,像是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手指只是在做一个不需要注意力的动作。

他推开门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排练厅里被放大了。她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没有惊讶,也没有立刻站起来。她只是把橡皮筋从手指上取下来放进口袋里:“您是?”

“容珏。容氏传媒的。今天路过这边,听到排练厅有声音。”

“我在等同学。”她站起来,拍了拍卫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她还没来。”

“那你等的时候,一般会做什么?”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的性质。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绕橡皮筋。”

“我看你绕了挺久的。”

“那你站了挺久的。”

他走到舞台前面,没有上去,站在台沿下面仰着头看她:“你在想什么?”

她想了想,然后说:“在想一个角色。我昨天刚拿到试镜通知——《无心法师》的岳绮罗。”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还没确定的事,“一个外表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但内心是个活了一百多年的邪祟。”

“你接了吗?”

“还没试上。后天试镜。”

“那你在想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在想——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人,她的眼睛应该是什么样的。不是那种‘我经历过很多所以沧桑’的眼睛。是那种‘我见过太多所以懒得装了’的眼睛。”她抬起眼看着他,“你觉得那种眼睛,能演出来吗?”

容珏看着她。排练厅的暖光从高处倾泻下来,落在她的瞳孔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已经有点像了。”

她微微怔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你是做什么的?”

“投资、制片。偶尔看人排练。”

“那你看了很多人排练?”

“不少。”

“那你觉得,我能演出来吗?”

他想了想:“后天试镜的时候,你不需要去想‘活了一百多年的人应该是什么样’。你只需要想——她懒得装了。”

她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说话的方式,和我以前遇到的人都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要么说‘加油’,要么说‘你肯定行’。你说的是一句可以拿去用的东西。”

排练厅的门被推开了,她的同学站在门口喊她。她应了一声,拿起放在舞台边沿的帆布包,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容先生,你后天有空吗?”

“有。”

“那你要不要来看试镜?”

“在哪?”

“唐人影视。下午两点。”

“好。”

她背着帆布包走出排练厅,走到门口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来了,坐在靠左的位置。那样我上台的时候能看到你。”

她走了。容珏站在原地,排练厅的灯还亮着,那道光带还落在地板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排练厅。

两天后,唐人影视的试镜室里坐了五六个评审。容珏坐在靠左的位置,和评审席隔了一排空椅子。她没有看到他进来,因为上台的时候她的目光是平的,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点上——和他第一次在排练厅里看到她时不一样,那时候她是低着头的。此刻她是抬着头的。

她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头发披散着。没有妆,没有道具,什么都没有。她站在那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抬眼看向前方。

容珏坐在靠左的位置,看到她在抬眼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表情的剧烈转换,不是眼神的骤然锋利,而是她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前移了半寸,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深处浮到了表面。她的嘴角没有动,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我见过你这种人很多次了,你还不值得我认真”。

她开口说第一句台词的时候,声音比排练厅里低了一些,多了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质感。那种质感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能“演”出来的——它需要一种对“活着太久”这件事的理解。她在台本里寻找那种被时间磨过之后留下的余音,把它放进了每一句台词的尾音里。

评审席那边安静了很久。然后有人问了一句:“你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她不是坏人。她只是活得太久了,懒得做好人了。”

试镜结束之后她走回后台,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了靠在墙边的容珏。她放慢了脚步:“你来了。”

“来了。坐在靠左的位置。”

“看到了。”

她站在他面前,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睫毛的轮廓勾得很清楚:“你觉得我演得怎么样?”

“你在说那句‘懒得做好人了’的时候,眼睛往左边偏了一下——你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对。那个瞬间比整段表演都好。”

她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那你觉得,我能拿到这个角色吗?”

“你不需要拿到它。”他说,“你已经知道怎么演了。拿不拿到是别人的事。”

她低头笑了一下——很轻,像被风带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容先生,你每次说话都这样吗?”

“哪样?”

“让人觉得——好像确实是这样。”

后来她拿到了那个角色。《无心法师》播出之后,岳绮罗成了那年最出圈的角色之一。她在采访里被问到“你是怎么理解这个角色的”,她说:“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人,懒得装了。”——和她在试镜那天说的一模一样。

而容珏在那天试镜之后,记住了她在走廊里低头笑的那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但他后来想了很多次——不是因为她笑得好看,是因为那个笑容和她在台上演岳绮罗时露出的任何一种表情都不一样。那个笑容是她自己的。1

段评

这细节拿捏得太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