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是在她大三那年秋天决定的。她租了一间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寓,不大,但有一个朝南的窗户,下午的阳光会铺满整张书桌。他搬进来的时候只带了一只行李箱和几箱书,那些书占据了客厅书架最下面两层。她把书架上层的空间留给了自己的剧本和笔记本,两个人的书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隔板,但距离很近。
她搬进去之后发现他在阳台上放了两盆薄荷。她蹲下来看着那两盆新栽的植物,叶片上的水珠还没有干透,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你说过你小时候家里养过薄荷。”
“你还记得我说过?”
“记得。”
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盆的叶子,叶缘微微卷起,像刚被风翻过一页纸。她站起来转身看着他:“容珏,你每次把东西准备好了再让我看到。你就不怕我不喜欢?”
他想了想:“那你可以告诉我下次想种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的水珠,又抬头看了一眼他,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手掌轻轻在裤腿上擦了一下:“下次种点能吃的。薄荷只能泡水,不能当菜。”
“那下次种小番茄。”
后来阳台上多了一盆小番茄。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发现细竹竿和主茎之间绑着几道极细的浅绿色绑带,松松的,没有勒进茎秆里,像是绑的时候量过松紧度——留了一根手指的余量。她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屋:“你连番茄苗都要绑这么仔细?”
“怕它长歪了。”
“它自己会长直的。”
“但我会在旁边看着。”
同居之后她发现他的一个习惯——他做饭的时候会在厨房里待很久,但灶台上永远有两个锅,一个锅里是两个人一起吃的菜,另一个锅里是专门给她炖的汤。她从来没有在自己的碗里看到过和他一样的内容。她有一天问他:“你那个锅里的汤,为什么我喝的和你的不一样?”他正在切菜,没有回头:“那锅汤是给你的。你拍戏的时候消耗大,需要多养,不然等你老了膝盖会比别人先疼。”
“那你呢?”
“我喝普通的那锅就行。”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那你以后也喝我那锅。你每天等我收工,也需要养。”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明天开始,换着喝。”
第二天晚上她喝到了他那锅汤——味道比她喝的那锅淡一些,汤色也更清。她喝完了整碗,把空碗放在桌上,碗底朝上,沥干水分。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很多事都是用这种“换着喝”的方式完成的——不是谁给谁什么,而是两个人都在往同一口锅里添东西。
同居之后她发现了他的另一个特质——他的力气比看起来要大得多,但平时从不显露。有一次周末她正窝在沙发上打瞌睡,剧本从手里滑到了地毯上,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靠近——然后整个人连毯子带人被他端了起来。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和膝盖后方,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她被平稳地放到了床垫上,被子被拉到她肩膀的位置,剧本也被捡起来放回了床头。她全程没睁眼,只在完全躺定后开口问了一句:“你刚才端我的时候,我有没有醒过?”他说:“没有。你翻了一个身,把毯子踢到了地上。”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睡着了的?”
“你的剧本掉在地上的声音,和翻页的声音不一样。翻页的时候你不会松手。”
后来那些深夜变得漫长而稠密。他会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才接近她,有时候隔着被子,有时候直接从背后贴近。有一次她被他托着腰从床垫上端起来,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她低头看着他,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你累不累?”他说:“不累。”
“你每次都说‘不累’。”
“因为真的不累。”
她后来不再数那些深夜了。有时候她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自己身上有一些不太明显的痕迹,不疼,只是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在锁骨下方靠近肩膀的位置。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没有刻意去遮,从衣柜里挑了一件领口稍高的薄毛衣换上,去厨房吃早餐。他看到她的毛衣领口,目光停了一下:“今天穿高领?”
“今天降温。”
他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端着粥碗低头喝了一口,他给她的那锅汤已经炖好了,盛在碗里放在她惯常坐的位置。1
超会拿捏那种细腻的氛围感,读着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