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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婧祎5

全明星:女神都是我的

孩子出生之后,日子变得像被拉得长长的线,粗细均匀,绵延不断。

她休完产假后重新回到了排练室和片场。在家待产那段时间,容珏把排练室角落里的镜子擦过好几遍,地板上铺了一层新的防滑垫,原本的旧折叠椅也换成了一把带软垫的靠背椅。

她第一次回去时,推开门看到那把新椅子,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坐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慢慢地开始压腿。

孩子起初是她的父母带着,后来容珏请了个住家阿姨帮忙,但深夜醒来的工作依然是他来做。

有时半夜起来上洗手间,经过婴儿房门口时,她会听到他低沉的哼唱声——和以前那个旋律不一样了,换了新的调子。

她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第二天早上问他是不是编了新曲子。“孩子好像更喜欢这个调子,昨晚哼之前那首她皱眉头,换之后她就安静了。”

他说。“你连这个都能观察到?”她端着粥碗看着正在涂抹果酱的他,表情平淡。

“她皱眉的样子和你不高兴时的一个样。”

“我什么时候不高兴的时候皱眉头?”

“每次排练第三遍还没顺下来时。”

“……你连这个都记住了。”

“记住很多年了。”

孩子会走路后,家里有了新的轨迹。

容珏包上了所有尖锐的桌角,给排练室加了一道儿童安全锁,在阳台上装了一圈隐形护栏。

一次从片场回来,她看到他和孩子坐在地毯上,面前堆着几块大号积木,容珏手里拿着一块在看她怎么搭。

他蹲的那个姿势和她第一次在排练室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她轻轻换鞋,没有出声。

第二个孩子是在第一个孩子两岁多时怀上的。

发现时她在片场拍戏,反胃得很明显,数了数日子后给容珏发消息:“你回来时带个东西。”

他回:“什么东西?”

“验孕棒。”

他只回了一个“嗯”。

那天晚上他带回了三个,放在桌上。

她验完后递给他,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她。

“你想要?”

“每次都问这一句。”

“因为是你说了算。”

“现在不是说了算了。是有。”

他在她旁边坐下。

“那就生。”

“回答得太快了。”

“因为想好了。”

第二个孩子出生的那个秋天,她已将第一个孩子交给父母,容珏一个人负责陪产和夜间喂奶。

看起来依然游刃有余,白天开会、晚上炖汤,只有一次她半夜看到他在婴儿房抱着小女儿睡在摇椅上,头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手臂还稳稳地拢着襁褓里的孩子。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第二天早上问他:“你昨天在摇椅上睡着了?”

“嗯。就一会儿。”

“我看到了。”

“看到多久?”

“看你睡着还抱着她。没醒。”

他把粥碗端到她面前,“今天加了山药。”

“你岔开话题的方式一直都很明显。”

“那下次换一种。”

两个孩子慢慢长大,她的戏约从一年两部变成每年一部,再到每年自选一部。

她开始有底气挑剧本,不再接那些只为维持曝光度的角色。

曾经贴在她身上的标签——“四千年”、“白幼瘦”、“偶像转演员”——越来越少被提起。

有人翻出近年剧照对比刚出道的照片,评论区有人说“她变了”,也有人说“她一直都没变”。她不曾回应。

容珏偶尔出现在她新戏的探班照片里——不是正脸,通常是人群边缘的一截身影。

有时候是一只手递保温杯的瞬间,有时候是一个站在片场边缘的侧影。

粉丝渐渐认出那个身影,私下里给他取了个代号叫“那个很高的”。

第三个孩子在她三十四岁时怀上。

发现时正在家翻剧本,站起来倒水的时候忽然一阵眩晕,扶着桌沿缓了一会儿。

容珏从书房出来,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坐下。”

“不用。”

“你刚才晃了一下。”

“可能是低血糖。”

“你早上刚喝完汤。”

“你怎么知道?”

“汤碗在水池里,勺子朝左放——你习惯用右手洗完放左侧沥水架上。”

她看着他,看了好久。

“容珏,我以前觉得被人看太紧会喘不过气。但你——”

“但什么?”

“但你看着我,我不觉得被盯着。只是觉得有人一直在。”他伸手帮她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第三个了。”

“你想要?”

“你想要我就想要。”

“你这个回答太狡猾了。”

“那换一个回答——我想看你选。”

她低下头想了想,“生。”

第三个孩子出生后,他请长假在家照顾她。

那段时间她偶尔能听到他在隔壁婴儿房说话的声音,声音很低。

有一次悄悄走到门口听了一会儿——

他正在给新生儿换尿布,一边说:“你妈妈今天吃了两碗饭。她拍戏时只吃一碗,回家会多吃一点,因为你在这里。”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等他说完敲了敲门框,“你刚在跟孩子说我?”

“嗯。”

“说我吃了两碗饭?”

“嗯。”

“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

他给新生儿扣好连体衣的搭扣,抬头看着她,“让她知道,她妈妈是个吃饭会吃到第二碗的人。”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抱孩子的姿势已经和第一次一样稳了。

三个孩子慢慢把家填满。客厅地毯换成了短绒材质,窗台上的花草每天都被护理得很好。

容珏在阳台上种了几盆她喜欢的小番茄。

有次傍晚她坐在阳台上看日落,他端了两杯茶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看着远处正在沉入天际线的太阳,“容珏。”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是你在炖汤,我在看日落,孩子在家里跑来跑去。”

他想了想,“会。至少我能保证前两件事。”

“孩子呢?”

“孩子会跑来跑去,也会长大,有自己的生活。但前两件事,我可以做到最后。”她偏头看他,暮色把他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

“你最近说的话,越来越像情话。”

“那以前不像?”

“以前像在陈述事实。”

“现在也是。”她继续看向日落,他端着茶杯,目光也落在远方的天际线。

阳台上的小番茄结了新的果实,在暮色中泛着暖红。

后来,她不再数那些深夜。它们不再是需要被计算的消耗,变成了某种恒定存在,像一堵被反复夯实的墙。

有时深夜醒来,感觉到他贴在后颈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首听了多年的旋律。

窗外天色逐渐变淡,深蓝到灰蓝再到浅白,孩子的呼吸声从隔壁隐隐传来。她闭着眼睛默数——第一个孩子出生那年她二十八岁,如今已快五十。

这些年拍过的戏、在排练室度过的时光、那些曾被贴在身上又被撕下的标签,都被岁月磨成了一层模糊的底色。

她不再需要对着镜子反复调整,早年需要用力维持的精确感,变成了身体记忆的一部分,不需要刻意想起也不会忘记。

有一天早晨洗漱时,她在镜子前看了看,鬓角有一两根白发,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

她没有拔掉。走出来时,容珏正在往桌上端粥。

他看到她时目光停在她鬓边一瞬,然后移开。

“看到了?”她问。

“嗯。”

“有几根?”

“两边都有。”

“你不帮我拔掉?”

他放下粥碗走过来,“不拔。”

“为什么?”

“因为是你长出来的。”她看着晨光照在他不再年轻但轮廓分明的脸上,鬓边的白发比她多几根,但他从不遮掩也不在意。

“容珏。”

“嗯。”

“你说我们会到什么时候?”

“到走不动为止。”

“之后呢?”

“那就坐着。你坐在我旁边,我坐在你旁边。”她碰了一下他的手指,他反手接住。

三个孩子各自有了生活。

大女儿在设计事务所工作,偶尔发几张图纸。二女儿在上海读大学,学的是她高中感兴趣的。小儿子还在上学,性格沉静,习惯了和父亲一样安静地坐在角落看书。

她每年会在家里办一两次聚会,孩子们和父母聚在一起。容珏总是在厨房待很久,端出满桌的菜。

一次小儿子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父亲切菜,问:“爸,你切菜这么好为什么不教我妈?”

“你妈在旁边时,不用她切。”

“那她做什么?”

“坐在客厅里就行。”

小儿子“哦”了一声走开。

她在客厅听到这段对话,没有出声,低头继续翻书。

后来她翻到了一张旧照片——排练室镜子里无意拍到他坐在角落的背影,膝上摊着一本书,窗外的光从背后照进来。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一行铅笔字,写了很久:“四千年以后,我还是会记得这个下午。”

她把照片重新放回信封,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像排练室门在一个傍晚被安静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