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馨予4

搬到一起之后，容珏开始每天给她炖汤。锅里的内容每天都在变——有时候是花胶鸡汤，有时候是当归羊肉，有时候是山药薏米排骨。她最开始以为这是他的习惯，后来发现灶台上永远两个锅，一个锅里是两人一起吃的饭菜，另一个小砂锅里专门给她一个人。

那天深夜，她在卧室里醒来一次，感觉到自己正被从床垫上轻轻抬起来。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端到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低，让她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低头吻她的后颈，声音低沉：“睡吧。”

她原本半梦半醒，硬是被吻醒了。她翻过身面对他，伸手勾住他的肩膀，用行动示意他继续。他没有继续，而是把她重新放回床上，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你明天还有通告。”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通告了？”

“从你搬进来那天。”

她伸手一把将他拉下来，夜晚变得漫长而黏稠。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腰把她从床面上抬起来，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让她在半空中找不到任何支撑点。她的手指陷进他肩背的肌肉里，微微发抖。她的指甲留下一道印痕，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后来被他端进浴室的时候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只感觉到温热水流慢慢漫上来，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颈，让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她含糊问了一句：“几点了？”

“快四点。”

“你明天早上几点起？”

“六点半。给你炖汤。”

“……你不需要睡觉的吗？”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睡过了。”

那天早上她睡到十一点才醒，而他已经在厨房里炖好了汤。她后来发现他每一次把她折腾到天亮之后自己只睡两三个小时，第二天依然能把她的汤炖好、把她的衣服从阳台收好叠好、把她的通告时间记在心里。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每天只用睡两三个小时还能保持清醒？”

“习惯了。”他说，“而且你睡在我旁边的时候，不需要睡很多。”

后来那些深夜再也没有被计算过次数。她困到极点的时候会直接在他怀里睡过去，醒来时床单已经换过，身体被擦拭干净，窗台上的水杯是温的。

有一次她第二天早上站在浴室镜子前面，看到自己锁骨下方有一片颜色很浅的痕迹。她伸手碰了一下，不疼。容珏从门口经过，看了一眼镜子里她的动作，停下来。“疼吗？”

“不疼。”

“那要不要再*一点？”

她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继续问，转身去了厨房。

一年后，张馨予有了一幅新画。画面上是一双手，掌心朝上摊开着，手指的弧线松弛自然，掌心里什么也没有。但阳光正从画面左上方照下来，落在掌心上，把整片空白映成了暖金色。那幅画被她放进了一个新的展览里，放在展厅最中央的位置。展览开幕那天，容珏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展厅另一边正在和别人说话的张馨予。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安静，嘴角的弧度是松弛的，不再需要时刻撑着。

他转回去继续看那幅画。画上那双摊开的掌心，什么都没有握住，但阳光在里面。

那天闭馆之后，她走回展厅中央那幅画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向门口。容珏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没有走过来。

“看完展览了吗？”她问。

“看完了。”

“最喜欢哪幅？”

“中间那幅。”

“为什么？”

“因为它不需要再往里画任何东西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展厅里最后一盏灯被关掉之前暗下去的光芒。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容珏。”

“嗯。”

“你说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你自己先学会了对自己好。我只是在你旁边坐着。”他低头看着她，“你看外面还有没有人给你贴标签？”她摇了摇头，看着他时，那双曾被无数标签压住的眼睛，如今干净得像她刚画完的那幅画的底色。“那你还敢站在我旁边吗？”她问。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低头回答：“一直都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