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屠龙记》杀青那天,全剧组在台北一家餐厅办庆功宴。
贾静雯喝了不少酒,脸蛋红扑扑的,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弯弯的。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两侧散落了几缕碎发,整个人看起来和赵敏截然不同——褪去了明艳和凌厉,只剩下一种柔软而放松的、被酒精泡软了的温暖。
容珏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端着一杯茶,隔着一桌喧嚣远远地看着她。他在杀青宴上的角色和之前在片场一样——低调、安静、不打扰任何人。有人过来敬酒他就礼貌地起身碰杯,但杯子里的东西从始至终都是茶。
宴席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午夜了。贾静雯走出餐厅的时候被夜风一吹,酒意上头,脚步有些踉跄。容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侧,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然后顺势扶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我送你回去。"
贾静雯仰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轮廓分明的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容先生,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今天晚上喝了一整晚的茶,都没喝酒。"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你不喝酒,是在保护我吗?"
容珏低头看着她因为醉意而显得格外水润的眼睛,还有指尖戳在他胸口时那只软软的手。他没有闪躲,也没有推开她的手指,只是轻声说:"你喝多了,我不喝,是为了能安全把你送回去。"
贾静雯收回手指,低下头,嘴角微微翘着。她安静了几秒,然后忽然伸手抓住了他大衣的衣摆,像个小孩子那样攥着他的衣角,声音闷闷的:"容珏。"
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没有加敬语。
容珏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客气了?"贾静雯抬起眼睛看着他,"你帮我那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还你。你要是再这么客气,我就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
容珏看着她那双在路灯下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攥着他衣摆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伸手轻轻覆住了她攥着他衣摆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布料上剥下来,然后十指交扣,握住了她的手。
"那以后不客气了。"
贾静雯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过于浓烈的气氛,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容珏握紧她的手,带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宾利,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她弯腰坐进去的时候,他伸手挡了一下门框上方,防止她碰到头。那个动作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贾静雯注意到了——他的手掌挡在她头顶上方,宽大而温暖,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厢里安静得只有暖风的声音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贾静雯偏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和街景,忽然轻声开口:"容珏,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容珏在红灯前停下车,转头看着她。暖黄色的车厢灯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而脆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人最珍贵的品质。"
"什么?"
"不认输。"容珏说,"你爸爸走了,你一个人扛起整个家。你累得快要倒下了,但你没有一天停下来过。你站在雨里等车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怨气。你拿到赵敏这个角色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我要把它演好'的决心。贾静雯,你是我见过的,最能坚持的人。"
贾静雯的鼻头狠狠酸了一下。她偏过头,把脸转向车窗,不想让他看到她泛红的眼眶。但车窗玻璃映出了她的表情——嘴唇紧抿着,睫毛在微微颤抖,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滴在了她紧攥着的拳头上。
她没有擦。车子重新启动的时候,她把脑袋靠在了车窗上,闭上眼睛。过了好久她才开口,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和破罐子破摔的坦诚:"容珏,我这个人很麻烦的。我欠了很多钱,我有弟弟要养,我妈身体也不好,我要是跟你在一起了,你会很累的……"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弟弟的学费我来出。你妈妈的身体我会找最好的医生。"
"那……我脾气也不好,我拍戏累了会乱发脾气,会摔东西——"
"我书房很空,你随便摔。摔完了我收拾。"
"我——"贾静雯转过头,红着眼眶瞪着他,"你干嘛这么惯着我!"
容珏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他在下一个路口靠边停下了车,然后侧过身面对她,伸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他的拇指擦掉了她脸颊上那条蜿蜒的泪痕,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因为我想惯着你。我想让别人欺负你的那些日子都成为过去。从今以后,你只需要站着发光,其他的都交给我。"
贾静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在幽暗车厢里依然澄澈的琥珀色眼睛,眼泪彻底决堤了。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容珏伸手把她搂住,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抱里。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没有说话。车窗外的台北夜色璀璨而安静,一零一大楼的尖顶在远处泛着温暖的光。车厢里只剩下她带着哭腔的呼吸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交叠在一起,像一首终于合上拍子的二重奏。
那天晚上他把她送回公寓楼下。她下车之前,忽然转过身,在他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她推开车门跑了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冲进公寓大堂的时候差点撞到旋转门。
容珏坐在车里,抬手碰了碰被亲过的嘴唇,嘴角的弧度在路灯下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