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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曦薇2

全明星:女神都是我的

《深渊之瞳》在重庆开机那天,天气阴冷潮湿,山城的雾气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粗麻布罩在城市的头顶上。

田曦薇站在片场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一条磨破裤脚的牛仔裤,头发蓬乱地扎在脑后,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妆容,眼下贴着淡淡的黑眼圈贴。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生活反复揉搓过的一团旧纸,皱巴巴的,却依然倔强地保持着形状。

容珏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镜头里的她。灯光师和摄影师已经调好了所有参数,就等他一声令下。

"开始。"

田曦薇站在破旧的出租屋布景中央,对面是一面裂了缝的镜子。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用指尖触摸镜面上那道裂纹。她的眼神空洞而疲惫,嘴角微微往下撇,像是想哭又哭不出来了。然后她的手指沿着裂纹往下滑,指尖碰到镜框边缘的时候,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太可怕了,嘴角在往上弯,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自嘲和绝望。

全片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容珏没有喊"咔"。他让镜头继续运转,让田曦薇在那个状态里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先是右眼,然后是左眼,无声无息地淌过脸颊,滴在她那件旧衬衫的领口上。

"咔。"

田曦薇听到他的声音,像被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脱力地蹲了下去。她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用了大概十秒钟才从角色里抽离出来。

她站起来,看向监视器方向,表情有些忐忑。

容珏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整个片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田曦薇,你让我相信了林深是存在的。"

田曦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因为激动。她用力点了点头,用手背胡乱擦着脸,咧开嘴笑得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那个笑容和刚才那个绝望的自嘲截然相反,明亮、鲜活、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

片场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容珏没有鼓掌,但他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比"导演看演员"更深的东西。

那天之后,田曦薇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她每一场戏都全力以赴,不管是情绪爆发的重头戏还是只有几秒钟的过渡镜头,她都做得一丝不苟。容珏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越来越熟练的表演,看着她慢慢把"林深"这个人物的骨骼和血肉都撑起来,内心的某个角落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他做快穿任务这么多年,见过很多演员。有的人有天赋但懒惰,有的人勤奋但没有灵性,有的人两者都缺,有的人两者都有但缺乏一颗柔软的心。而田曦薇是那种——她有天赋、有勤奋、有灵性,并且她的心比任何人都柔软。她能从最微小的细节里汲取共情的养分,然后把它转化成镜头前那种让人心碎的真实。

这样的演员,值得被这个世界好好对待。

拍摄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田曦薇迎来了一场极其艰难的重头戏——林深与母亲摊牌,把所有被压抑了十几年的痛苦和愤怒倾泻而出。

那场戏拍了七条。前三条田曦薇的爆发力不够,情绪没有完全顶上去。第四条她情绪到位了,但台词念得有点吞字。第五条情绪和台词都对了,但容珏觉得她流眼泪的时机早了一秒,不够精准。第六条——田曦薇演完之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歇了五分钟才缓过来,但容珏还是摇了摇头:"最后一句的情绪收得太快了,林深不是一个会轻易放过自己的人,她说出那些话之后应该有漫长的余震。"

第七条。

田曦薇站在布景中央,对面是饰演她母亲的演员。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从低声的陈述到压抑的颤抖,再到情绪的溃堤,她的声音从颤抖变成嘶吼,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砸下来。她指着对面那个"母亲",用重庆方言一字一句地说完最后那句台词:"你晓得我为啥子一直不回来?因为这里从来都不是我的家。"

最后一句话落下之后,她没有哭。她站在那里,眼睛通红,嘴唇在抖,但她没有哭。她的表情像是一棵树被连根拔起之后裸露出的根系——难看、破碎、带着泥土和血,但那是真实的、活过的痕迹。

容珏在监视器后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过了。"

田曦薇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往下滑。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那场戏消耗了她太多的情绪能量,她一时半会儿根本走不出来。

容珏站起来,走向她。他在她面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没有说话。

田曦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头也红通通的,但看到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她忽然又笑了——那个笑容来得毫无预兆,带着眼泪鼻涕和两个深深的酒窝,狼狈而真诚。

"容导,"她吸着鼻子说,"我是不是把妆哭花了?"

容珏看着她那张花了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今天的戏份没有妆。"

田曦薇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那就好,省了化妆师补妆的时间。"

容珏蹲在那里看着她笑得直抖肩膀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轻轻地、不易察觉地松了一下。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多了一层微妙的东西。

田曦薇开始不那么怕他了。拍戏间隙她会凑到监视器后面和他一起看回放,有时候主动问他"这一条的情绪转折是不是太快了",有时候和他争辩角色在某个场景里的心理动机。容珏从不因为她"顶撞"导演而生气——相反,她每一次提出不同意见的时候,他都认真地听,如果她说得有道理,他就采纳;如果她说得不对,他就耐心地解释自己的判断依据。

有一次争论完之后,田曦薇忽然冒出一句:"容导,你跟我讲戏的时候,跟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我以为你会很高冷、很凶、说话像刀子一样。"田曦薇歪着头看他,"但你其实……挺耐心的。"

容珏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他的耳朵尖似乎红了一点点,那个变化极其细微,在摄影棚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田曦薇却捕捉到了。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在业内有"冷面导演"之称的男人,原来也会不好意思啊。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容珏离她近了很多。

拍摄进行到第二个月,剧组在重庆一处废弃的工厂里拍一场夜戏。那场戏需要田曦薇在水泥地面上摔一跤,然后蜷缩在角落里发抖。

道具组在地上铺了保护垫,但田曦薇拍第一条的时候摔得有点狠,膝盖磕到了垫子边缘的水泥地。她咬着牙把那条拍完了,容珏一喊"咔"她就蹲下来捂住了膝盖。

容珏从监视器后面几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伤到了?"

田曦薇摇头:"没事,就蹭了一下。"

容珏伸手轻轻掀开她的裤腿——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渗出了细细的血珠。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场务!药箱。"他的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

田曦薇看着他紧蹙的眉心,小声说:"真的没事,就蹭破点皮……"

"你明天还有一场跑戏。"容珏的声音依然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度,"伤口不处理,明天跑起来会更痛。"

场务把药箱拿来了,容珏接过来,打开,取出碘伏和棉签。田曦薇看到他打算亲自动手,连忙说:"我自己来——"

"别动。"

容珏蹲在她面前,低头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膝盖的破皮处。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痛,指尖偶尔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微发烫的温度。

田曦薇低头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他专注的侧脸,心脏忽然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起来。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脸蛋在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了。

"好了。"容珏贴上一块创可贴,站起来,把药箱递还给场务。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耳朵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今天剩下的戏份改到明天拍。"他说,"你先回去休息。"

田曦薇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继续拍,但看着他那样不容商量的表情,最后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依然发烫的脸颊,心想:完了。

她好像喜欢上容珏了。

不是那种崇拜导演的喜欢,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她喜欢他蹲在地上给她涂药时低垂的睫毛,喜欢他争论角色时眼睛里那种认真的光,喜欢他说"过了"之后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喜欢他整个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才华到秉性到那张让无数人移不开眼的脸。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田曦薇你完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栋酒店的另一间房间里,容珏正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田曦薇今天拍的那条镜头。他反复拉了好几遍那个她摔倒在地蜷缩起来的片段,然后关掉了播放器,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窗外的重庆夜景灯火璀璨,长江和嘉陵江在山城的怀抱里交汇。

他想起她今天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想起她蹲在地上仰头看他时那双还带着泪光的杏眼,想起她咧嘴笑时绽开的两个酒窝。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任务,似乎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棘手。

因为他这次要救赎的人,好像先一步把他给"捕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