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何家二房（下）

作为二房顶梁柱的何顺全倒下了，二房其他人就真的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何顺全心中想着这些事，哪里还能安心养病。

别的都还好最让他担忧的还是何汝玉。作为何顺全夫妻的第一个孩子，何汝玉对于何顺全而言是不同的。

何汝玉出生时何顺全高兴地让别人都觉得他疯了。不过生了个小郎又不是男孩儿，至于这般兴高采烈地？

别人家要是生了个小郎或者女娘都恨不得淹死算逑，也就他跟个傻子似的还在那里乐。

何顺全在孩子眼中从来都不是个严父，反而最是宠爱和将就家中的孩儿。就连作为阿娘的唐氏都对第一个孩子的性别感到难过和嫌弃，只有何顺全对何汝玉那是极尽宠爱。

即使后来有了其他孩子，也有了能传宗接代的男孩儿，何顺全还是最偏心何汝玉。

本来何顺全还想着让何汝玉一辈子都不要嫁人，最好永远呆在父母身边，这样他的阿玉就不用吃苦受委屈。奈何天不遂人愿，偏偏让自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看着靠在床边陪着自己的孩子，何顺全就有满腔的遗憾和不甘。

“阿父的阿玉长大了，想当年你还不到阿父腿高，路都走不稳。阿父要出门，你拉着阿父的衣摆硬是不让阿父走，哭着闹着要跟阿父一起。你阿娘都拉不开你，最后还是阿父许诺给你买饴糖，你才松了手。一转眼你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了，阿父现在别的都不想，就想着看到我们家阿玉得嫁良人，平安喜乐的过一生。”

“我才不要嫁人我就陪着阿父阿娘，等着阿父你好了天天在你眼前晃悠，就是你们烦了厌了也不走！”

何顺全被他逗笑了，但还是义正言辞的说他，“胡说！虽然阿父也不想你嫁人，但是阿父更不想你被别人指指点点！我们阿玉会嫁个什么样的人？他会不会欺负你？可惜啊…………”

何顺全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何汝玉探头看去，发现阿父已然昏睡过去了。

房间里蓦然安静了下来，何汝玉依然就这样坐在何父身边看着他。记忆中阿父带着爽朗笑容的脸仿佛只是一场美梦，现实里阿父的脸苍白如雪，瘦的只剩皮包着骨头。双唇毫无血色干燥开裂。整个人看起来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何汝玉看着这样的阿父并没有掉眼泪，因为他知道眼泪起不了任何作用。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院子里隐约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何汝玉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站起来给何父掖了掖被子转身出了门。

“青舟你把野菜篮子提到厨房里去，我先把英姐儿抱回屋子里去。”

院子里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少女正在指挥身边那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儿将装满野菜的篮子往厨房里放，她的怀里还抱着个大概只有两三岁的小女孩。

看见何汝玉从屋里走出来，女孩微笑着喊他，

“大哥”

原本已走到厨房门口的小男孩儿听见她的喊声立马转过头，他看见何汝玉之后，把手里的看篮子往地上一扔，奔着何汝玉就跑过去了。

菜篮子被扔在地上，里面的野菜也撒出来了一些。何汝玉刚刚还微笑的脸瞬间转阴，对着何青舟吼道：

“何青舟……你把菜都弄地上了！中午烧饭之前给我把菜洗干净！”

何青舟转头对着生气的二姐做了个鬼脸，随后就抱着何汝玉歪缠，问他之前答应给自己做的弹弓做好没有。

何汝玉被何青舟做鬼脸更生气了，她跺了跺脚哼了一声，抱着小妹妹往屋子里走了。她怀里的英姐儿则一直朝着何汝玉的方向伸手，嘴里模糊不清的喊着，“哥哥……抱抱……”

何汝玉摸了摸挂在他身上问个不停的何青舟，让他先去把地上的菜收拾好，不然弹弓免谈。

何青舟一听他这么说，立马松开了抱着他腰不放的手，火急火燎的跑到厨房门口将野菜和篮子捡起来，然后屁颠颠的放到灶台上。做完这些他又窜了出来，跑进堂屋里拿着茶杯非常狗腿的给何汝玉倒了杯水。

何汝玉简直要被他这一系列动作给弄笑了，七八岁正是猫嫌狗不理的年纪，而何青舟又格外的活泼好动调皮捣蛋。时常在家里大人没空管他的时候爬树掏鸟蛋下田抓泥鳅，每每搞得自己脏兮兮的样子跑回来，今年整个夏季他几乎都在外面淘气，导致他被晒得都成了黑炭了。

“大哥，我都弄好了你答应我的弹弓什么时候给我做呀！我还要拿着他跟铁牛和柱子他们去打麻雀呢！”

何青舟忽闪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哥哥，黑黢黢的脸上满是期盼。

被他看的受不了，实在是何青舟被晒得太黑了，何汝玉只能赶紧回着，“明日大哥就给你做，但是你得答应大哥，不许跟铁牛他们往山里跑。更不许拿弹弓打人知道吗？”

只要能拿到新弹弓，何青舟没有不答应地。所以他使劲的点着头“嗯嗯嗯”的应着何汝玉。

“既然答应的大哥，那明天下午大哥保证给你。现在先去把你的脸洗洗，一脸的泥不埋汰啊！”

得了何汝玉的保证，何青舟兴高采烈的去洗脸去了。

被弟弟妹妹这么一打岔，何汝玉原本有些沮丧沉闷的心情也有所好转，只是疑惑自己都回来这么久了，怎么一直没看见阿娘？

他还以为是唐氏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出门了，结果现在弟妹们回来了，也还不见阿娘的身影。何汝玉都觉得稀奇了。从阿父病倒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阿娘出门那么久都没回家。往日里阿娘总是贴在阿父身边不错眼的照顾他，还总觉得他们几个照顾不好阿父，今日怎么舍得抛下生病的阿父出去那么久？

何汝玉想着是不是要出去找找唐氏，就见唐氏从门外走了进来。

从门外走进来的唐氏穿着一身青色素面襦裙，头上梳着妇人的发样只简单的插着一支刻了梅花图样的木簪，几缕鬓发垂在额前。

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事。唐氏的表情有些难过。看见站在院子里的何汝玉时她眼里闪过了一丝慌乱和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