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汀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
云熙泪如泉涌,仿佛要将前几十年的眼泪都哭尽。
这么多年的风霜都已经挺过来了,可这一次,真的挺不过了。
人死不能复生,他这辈子的遗憾太多了。
良久,云熙停止了哭泣,倔强的小老头。
“敢问阁主,白龄,她是否已经投胎了?”
我点了点头,“白龄一生行善,她投了一个好胎,放心吧。”
云熙这才点点头,“多谢阁主,我马上为小汀小姐作画。”
小汀上前一步摆摆手,“不用了,云师父。要不,你先歇两天吧。”
小汀也是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他一大把年纪,一个人翻山越岭来了异物阁。本想寻得一个好的答案,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种结果。
云熙尽力扯出了一个笑容,眼神却是暗淡无光的,“不碍事,我给你画好,也好下山了。年纪大了,一来一回折腾不容易。”
听到云熙这样说了,小汀也只好依了他。
两人就在院子里,一动一静。
在他作画的过程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少年。
那个一心为白龄作画的少年,那个眼里只有白龄的少年。
终究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如果让云熙重新再选择一次,他可能不会放手了。
可白龄不会让他成功的。
因为白龄是关不住的鸟儿,白龄的一生都是自由自在的。
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是白龄追寻一生的梦想。
她和云熙不一样。
云熙只是想守着一人,在一个地方好好生活。
两人不一样的愿景,无论如何,都是走不到一起的。
只是白龄去世的原因,还是让云熙备受打击。
幸好白龄当初救的小姑娘,是个有善心的小姑娘。
倒也不至于,让白龄曝尸荒野。
你看,善举是会得到善果的。
总要有人站出来,总要有人做这些事,总要有人争个头破血流。
不然的话,那这世道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我站在云熙身后,仔细看他作画。
他那双作画的手,布满了皱纹和茧子。但画起来,缺如一个年轻人一般灵活。
他画出来的小汀,看上去更为可爱、活泼。
一画作罢,已是黄昏时刻。我派人送他,他也只是谢过我的好意,说想自己走走。
既如此,我也不好强求。
可到了第二天,我才知道。
昨天夜里,云熙一个人去当初遇见白龄的地方坐了很久很久。
回到家后,他就把所有的家产捐给了穷人,自己跳河去了。
守着白龄的第一颗星,就此陨落了。
云熙这一生,幸福的时间很短暂。
第一次幸福的时刻,是他刚生下来,见到了自己的双亲。
第二次幸福的时刻,是他一个人,小小的,蹲在地上画画。
第三次幸福的时刻,是他认识了白龄,为白龄画画。
我想,他定是去找白龄了。
小汀将那幅画裱了起来,还施了法术好好保护。
希望云熙画的画,都能够遇到小汀这样爱护画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