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太夫人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一声声焦急的喊“姑娘”,她皱着眉头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却被面前明晃晃的光芒刺的睁不开眼睛。她心下诧异,莫不是弥勒佛显灵了?
忽的又感觉眼前的光芒仿佛消弱了不少,于是再次试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向妈妈一脸关切的对她说:
“姑娘可算是醒了,怎的在这院子里就睡着了?石桌上凉的很,姑娘若是乏了,咱们回到屋里歇息就是,可别着凉了。”
秦太夫人瞧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她满脸疑惑的朝左右望去,此时的天色已经黑了,向妈妈手里提着一盏白玉琉璃灯,在夜光笼罩下越发显得璀璨夺目,想必刚才就是这东西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秦太夫人脑海一片混沌,她刚才还待在顾家祠堂,怎么睡了一会儿天就黑了,这又是什么地方,自己和向妈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瞧着眼前向妈妈的相貌,她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一时又想不到到底是哪里不对。
见对方半天没有应答,向妈妈有些担忧的拉了拉她的衣袖问道:
“姑娘、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想是睡了太久有些迷糊了?”
见向妈妈能拉住自己的衣袖,秦太夫人心中一动,她竟然能瞧得见自己吗?于是她缓缓张开口,声音有些颤抖的试探道:
“吉、吉安?”
听见自家姑娘唤她的名字,向妈妈立马拉住她的手柔声应答道:
“奴婢在,姑娘有什么吩咐?”
随着手心传来的温热触感,秦太夫人意识到这应该不是幻觉,猛地拉住她的手,疑惑的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们现在在哪儿啊?”
听到这没来由的一番话,向妈妈顿时急了起来:
“早知如此便不让姑娘来这儿练习什么点茶了,咱在那屋里里舒舒服服的学岂不是好?姑娘偏偏要学大姑娘做什么林下风致,眼下春寒尚未褪去,这桃林风大,又都是些石桌石凳的,如今果然就着了凉了,竟连身在哪儿都不认得,若是被侯爷知道了,这可怎生是好!”
听到向妈妈的话,秦太夫人再一次仔细打量起周围。此时天色虽已黯然,但借着皎洁的月光依然能看清大概。
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一排排茂盛的桃树,在月色的照耀下,花瓣随着微风吹拂缓缓飘荡,越发显得清幽静谧。再低头瞧这石头桌子,上面赫然有几道划痕,像极了一个“木”字。是她以前不想学点茶插花这些繁琐功夫,却又不得不学烦闷时用发钗偷偷刻下的。
桃林、石桌、划痕,难道这里是东昌府?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向妈妈已经打理好软轿回来了。秦太夫人只得按下满心疑惑,由着她扶起自己上了轿子。她不由好奇的打开轿帘的一角,望着这一路所到之处越发熟悉的景致心下更加不安。
看了没一会儿,向妈妈就把帘子关严实,在外面劝道:
“姑娘,好姑娘,听话,别开帘子了。这夜里凉,可不能再吹着冷风了!”
听这声音,秦太夫人方才反应过来刚刚向妈妈的别扭之处,她这般的相貌与音色,根本不似老妪,倒像是个年轻女使。
桃林与卧房相隔不远,不一会儿便到了她的望舒苑。她父亲老东昌侯一向喜好风雅,不仅对儿女取名起字之事上心,连府中的各处楼阁也要亲自题名。她姐姐名衍云,闺阁便叫纤凝居,她名衍月,居室便起名望舒苑了。秦老侯爷早就有了一双嫡亲儿女,不想多年之后还能得一幼女,便十分娇惯。她素爱桃花,老侯爷便命人在她屋后专门划出地来造了一片桃林,就连她卧房门前的小院子也种满了桃树。
回到房里望着眼前越发熟悉的摆设,秦衍月百感交集。
她由着向妈妈喂了一碗红糖姜汤,姜汤的辛辣和红糖的甘甜混合成一股奇特的味道刺激她的肺腑,使她忍不住咳嗽起来,也让她原本混乱的脑海清醒了几分。
等到服侍的人都离开,她独自躺在曾经的床上瞧着眼前的幔帐越想越觉得荒诞。这一切都好似一场梦,却又感觉如此真实,难不成上天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还是说这也不过是另一种幻境?
不同于在顾家祠堂那一个月的不吃不喝也不会劳累,她此时躺在软榻锦褥上,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困倦。
舒适的床榻让原本就已经疲乏的她很快有了睡意,她临睡之时有些自嘲的想,这种见了鬼了的事情她又不是头一次遇到,说不定就是一个梦,等到再次醒来依然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