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满心疑惑,秦太夫人在一片废墟中找了个相对不算那么破败的地方,撩了撩她原本就已经烧的发黑的裙子坐了下来,开始回味她们刚才的话。
廷炜病了,不知道严不严重,自己为他谋划了一生耗尽心血,可他呢?不但不知道感念她的良苦用心,还处处为那顾廷烨着想。好不容易最后要承袭爵位了,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他却偏偏不要。
秦太夫人看着同样的断壁残垣,脑海中又想到了三哥儿院子里着火那天,朱娘子对她说的一番话。
“我真不知道您是真心疼爱官人还是假的。说是假的吧,又一心为了他谋划,说是真的吧,又从来不管他想要什么,他不想要的爵位,一个劲儿塞他手里,想要的兄弟和睦,您却从来不肯给他……”
如此想来她这儿媳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自己一味辛苦谋划,却从来没有想过他自己愿不愿意要这些,现今她不在了,想必廷炜也能如愿过上他一直想要的兄友弟恭的安稳日子了。
想到这儿,秦太夫人有一些释然,却又不禁冷笑:他也就这点儿出息了,自己跟老侯爷都是何等要强之人,偏偏这孩子最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也不知道他像谁,天天想着给顾廷烨那小子当跟班,真不知老二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倒是这儿媳妇,自己一直觉得也是个蠢笨不成器的,除了家世好点一无是处,如今想来,不跟着她乱折腾就已经是够聪明了。
呵,她现在自己也有些觉得这些谋求算计都是瞎胡闹了,成天的斗来斗去又有什么用呢,镜花水月一场空。
有些事,不行就是不行,怎么谋划也求不来的。可惜自己明白的太晚了,还不如向妈妈来的通透。
想到向妈妈,秦太夫人的心里多少有了一点安慰,原本紧缩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除了顾廷炜这个亲生儿子,向妈妈就是她心里唯一挂念的人了。
从秦家嫁过来那么多年,原本身边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这么多年统共就剩了这么个老货,好在她如今也能过上安稳日子,总算是有个不错的归宿。
以前她时常劝诫自己行事不妥,可偏偏当时被执念迷昏了头脑,什么都听不进去,现在想来,倒是自己糊涂了。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死去元知万事空,一切都不能再回头了。
秦太夫人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望着这一片枯黑的断壁残垣,越看越生气。
她以前还觉得老侯爷可怜,自从大姐姐没了他的心也就死了,整天一副空壳般的在这屋子里游来荡去。如今想来自己的境地更可悲,只能在这祠堂里游来荡去。
三哥儿和向妈妈如今都有了安稳的日子,可自己却不知道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到什么时候。
望着被烧的漆黑的祠堂,又瞧了瞧外头阳光明媚春和景明的另一番景象,咫尺之遥却触碰不了,秦太夫人真是心情复杂。
看来还真不能随便在神灵重地乱说话,当初天天跑这谋划倒是心里痛快,让那些道貌岸然的顾家先祖好好看看她要怎么害他们顾家子孙,如今竟是想出都出不来,真是服了这些泥糊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