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北境出征的旨意落下不过半日，整座京城的风，都悄然变了味道。

六王府内，暮色浸着微凉的风穿过雕花窗棂，卷落几片晚樱，飘落在桌案之上。

皖北指尖捏着那张明黄圣旨的抄录纸，纸张边角被他反复摩挲得微微发皱。他垂眸，长睫覆下一层浅淡阴影，神色平静，心底却早已掀起波澜。

朝南坐在他对面，姿态随意散漫，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轻嗤直白：“这暴君心眼未免太小，朝堂玩不过，就把主意打到自家人身上，拿边境战事当借刀杀人的由头，属实不体面。”

#时风：注意分寸，在外收敛点。

#朝南：府内只有我们二人，有什么好藏的。

皖北被他这番直白的吐槽微微逗笑，清冷眉眼柔和了些许：“先生向来直言不讳。”

“对着你，自然不必藏着心思。”朝南微微前倾身子，眼底认真起来，“北境苦寒风沙大，叛军凶悍，我已经提前派暗卫潜入那边，摸清地形布好眼线。此行我随你同往，必护你周全。”

语气听着随意，字句间却带着笃定的底气。

皖北抬眸望他，心头暖意漫开：“你本不必卷入这场风波。”

于他而言，朝南只是外来之人，完成任务便可抽身，不必陪自己奔赴生死难料的沙场。

朝南却摇了摇头，神色正经：“我的任务本就是辅佐你推翻暴君，你若出事，我任务直接失败，于我而言得不偿失。”

嘴上说着功利的理由，眼底藏着的，却是掩不住的在意。

皖北哪里看不穿他的口是心非，耳尖微微泛红，轻声应道：“那便有劳先生，一路相伴。”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

出征之日，天光微亮，京城城外十里长亭，大军整装待发。

玄色军旗猎猎作响，铁甲铿锵，将士林立。

皖北一身银白战甲，清瘦挺拔，褪去往日闲散温润，添了几分少年将军的凌厉，眉眼依旧清冷，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朝南一身利落玄色劲装，混在随行亲卫之中，身形挺拔，看似漫不经心扫视四周，实则神经紧绷，暗中排查着周遭所有隐患。

暴君立于高台之上，龙袍加身，面色阴沉。他目光落在皖北身上，恶意毫不掩饰，似早已笃定他埋骨北境。

“老六，北境凶险，为国杀敌，莫负朕望。”

皖北垂首行礼，不卑不亢：“臣，遵旨。”

号角长鸣，烟尘滚滚，大军朝着北境启程。

朝南骑马行在皖北身侧，望着少年挺直的脊背，忽然开口，语气松弛随意：“前路凶险，你心里当真不慌？”

皖北侧头望他，晨光落进澄澈眼底，轻声道：“有你在，便不惧。”

简单一句，撞得朝南心头微颤。他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热度，刻意移开视线，语气故作强硬：“那是自然，有我在，叛军刺客，皆不足为惧。”

#时风：又嘴硬。

一路向北，草木渐稀，风沙渐起，寒意刺骨。

白日行军尘土飞扬，将士疲惫不堪。入夜扎营，皖北褪去战甲，指尖磨出薄茧，连日赶路，眼底覆上倦意。

朝南端着温水走入营帐，嘴上絮絮叮嘱，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行军赶路不知分寸，硬撑着强装镇定，岂不是正中暴君下怀。”

嘴上语气不轻不重，手上动作却格外轻柔，替他擦拭指尖，递上温水。

皖北任由他动作，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先生倒是事事操心。”

“毕竟是我要护的人，自然要上心。”朝南脱口而出，顿了顿，又连忙补了一句，“免得你出了事，耽误我的任务进度。”

皖北垂眸，笑意更深，并未拆穿。

夜色渐深，营帐外风沙呼啸。

朝南守在帐中，听着外头呼啸风声，神色缓缓沉敛。

暗卫方才传讯——暴君暗中派遣死士，混在行军队伍之中，伺机刺杀皖北。

北境的危险，从来不止边境叛军。

真正的杀机，早已潜藏在同行的人群里。

他指尖摩挲腰间短刃，散漫随意尽数褪去，眼底翻涌凛冽杀伐之气。

敢动他护着的人，无论何人，他定让其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