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你指使去杀人的?!”
吴用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秋日的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契约纸角微微翘起。
“夫人,你也知道,郓城到东京汴梁,路途遥远。吴某不过一介书生,骑马赶路,这身板哪里受得住?所以不得不雇了一辆马车。”
他背对着祝夫人,语气闲适,仿佛在聊一桩再寻常不过的旧事。
“若是慢慢走,走上几日,倒也无妨。可我多耽搁一天,令郎就得多在牢里受一天的罪。我只好催车夫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往东京。”
他回过头,看了祝夫人一眼。
“所以那车中,不得不铺上好的软垫褥子。不然这一路颠簸,吴某这把骨头散了架,万一伤了、累了,耽搁了大事——令郎可就麻烦了。”
祝夫人死死盯着他,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吴用重新坐回案前,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我买了两把折扇。”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用去了一把,还有一把,如今就搁在我柜子里。”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越过杯沿,落在祝夫人脸上。
“文和轩的手艺确实好,果然贵有贵的道理,值得收藏。”
他笑了笑,“另外——也可以随时提醒我,吴某人曾替祝夫人您,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草堂里安静得只剩茶盏与桌面轻碰的声响。
吴用忽然放下茶盏,站起身,缓步走到祝夫人身侧。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缕寒烟:
“当然——也可以帮我解决麻烦。”
他顿了顿,
“如果这个麻烦,我不得不去解决的话。”
他直起身,退开半步,端详着面前的祝夫人。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节攥得发青。
吴用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很开心。
“夫人,喝杯热茶吧。”他端起茶壶,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得像在招待一位老友,“暖暖身子,手就不会抖得这么厉害了。”
祝夫人盯着桌上那盏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没有去碰,而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吴用。
“你想怎么样?”
吴用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先是肩膀微微耸动,随即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桌上的茶盏都跟着颤了几颤。
祝夫人攥紧了拳头,终于忍不住怒喝道:“你笑什么?!”
吴用抬起衣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叹道:“夫人啊夫人,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记性就不太好。”
“你胡说什么?!”
吴用的笑意倏然敛尽,像一盆炭火被冷水浇灭。他目光沉沉地压过来,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我要什么,你心里清楚。把你该给的给我,咱们两清。若是不给——”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你一定会后悔。我能让令郎无罪释放,自然也能让令郎再进去。”
祝夫人的呼吸一滞。
“只怕到时候,你就是捧出三百两黄金,也救不出你的宝贝儿子了。”
祝夫人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烛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眉目清瘦,举止从容,可她只觉得那笑容背后深不见底,像一口枯井,望不到底。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的书柜。
那柜子里,是否真的搁着那柄文和轩的折扇?
就像她不知道,那个姑娘的死,是否真的与他有关。
可她不敢赌。
草堂里静得只剩下烛芯偶尔爆裂的细响。
良久,祝夫人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好。我回去把钱拿来。”
吴用微微一笑,展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
“如此甚好。”
祝夫人转身,脚步沉重地朝草堂门外走去。走到门槛前,她忽然站定,回过头来,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
“知府会不会查到你头上?再牵连到我们家玉郎身上?”
吴用靠在椅背上,羽扇半遮面庞,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夫人尽管放心。”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不是第一个找我办这事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叩。
“一切,我都会处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