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毫不见外地倒了一杯茶,拉张椅子在兰生旁边坐下。他换了身衣服,又在外面晃了会儿,身上烟味散得差不多了。
说来也矛盾,兰生自己是纸烟铺的老板,却从不抽烟,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兰花幽香,也不知是什么牌子的香水,阿宝从来没有闻见过,有些怀疑是体香。
兰生简简单单地回怼了句:“宝总贵人事忙。”言下之意是不觉得有向他报备行程的必要。
“你要是早说,我好安排时间给你接风。”阿宝原本只是随口朋友间的一问,听出兰生的不悦与疏离,讪讪一笑,“你怎么不买一个大哥大?或者我送你好了。”
“体积太大,又重,麻烦。”
爷叔听得暗暗摇头,默默叹了口气,这人情间的分寸阿宝是一点没有,阿宝还没察觉到自己对兰生的异样感情,可爷叔是看得明白。
从第一天认识兰生,刚回到和平饭店就和他讲这个神秘矜贵的人物,问他知不知道认不认识,到后来对兰生投入的关注越来越过多,总问一句他喜不喜欢,试图博得好感。
他一个局外人着急有什么用?阿宝榆木脑袋没开窍,人家是干脆没这方面的心思。
“这次你会待几天?”他问了和爷叔一样的问题。
“待到过年。”
距离过年还有两三个月,这回兰生呆的久,阿宝看到了好好相处培养感情的希望,“那我可要好好招待你!”
“是么?”兰生语气平平,显然没什么兴趣,或者说,他对阿宝没什么信心。
一个一直为股票、外贸奔波的商人,哪儿来的时间去发掘好玩的地方?若说饭店,还有一些其他谈生意的场所,他向来兴致缺缺,还不如搬张椅子,坐在黄河路上和景秀一起看熙熙攘攘的人。
看阿宝意气风发的模样,兰生好心提醒道:“宝总,我奉劝你一句,趁早退出股市。”
股票是金融,金融是资本收割的工具,不是如今形势大好就能避免风险的,所有人都在餐桌上,只是不知道资本的刀叉对准的是哪一个。
树大招风,他已身处险境,一着不慎便是万丈悬崖。
爷叔也提醒过阿宝趁现在行情好,早点退了,不过——
“伊阿,被套牢着呢。”爷叔悠悠道。
阿宝笑笑,“人总要被一样东西套住的。”他的目光看向兰生,倏地一愣。
他被人情套在股市,轻易不能退出,那兰生呢,什么对他来说是难以割舍的存在?是他每次的远行采风,那些纸墨记载下来的无价之宝吗?阿宝不懂,但他保持尊重。
如果要投其所好,他该带他去哪儿?阿宝的脑海中闪过夜东京,闪过黄河路,这是他自己常去的地方,市井的烟火,现代的繁华,都不适合兰生。思来想去,阿宝觉得,哪儿都配不上神仙。
“哪怕付出沉重代价也甘愿吗?”清透明亮的眼眸倒映出浑身散发着自信气息的男人,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兰生在问他,阿宝从飞远的思绪中回神,他正是人生得意之时,答道:“我不会。”
他的回答不是愿不愿,而是不相信自己会栽大跟斗。
兰生垂眸,细密的长睫像是小扇子,他不再看阿宝,茶水快凉了。阿宝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他如画的眉眼,心底不由赞叹怎么会有男人长得这么好看,有如实质的目光染上温柔缱绻。
“如果是你的话,多少都值得。”阿宝半开玩笑地说道,其中存了多少试探与真心,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1
哟哟哟,千金难买美人一笑
爷叔诧异地看了阿宝一眼,兰生却头也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