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无言。他不意外那个邋遢糙汉的到来,实在是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就认定我不是一个活人呢?”他眼睛看着那个人抬了抬手中的烟杆,一切都在不言中,是那烟杆的玄妙了。
“不后悔吗?”
他知道那个人在说什么,摇了摇头。
在这趟归途中,所有人都在陪着他演戏一场,而他后知后觉。原来,除他之外跟他相熟的人都听闻了他的死讯,他只是心痛,最爱他的父母和他最牵挂的父母听闻这个噩耗时,是怎样的心情。
“出门看看吧。”他听从了那个邋遢糙汉的话,整理好心情,脚步沉稳的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的场景,纵使他见过大场面也没有这一幕来得感人。他的父母还有良子和他在军营里的几个领导和战友都在,他们也都看向他,眼神掺杂着许多情感,有不忍、有不舍、有遗憾、有伤心、有沉痛……
第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场景,眼泪却悄悄夺眶而出。在朦胧的视线中,他发现一向美丽的妈妈,眼角已有细纹,微微红着的眼眶,眼里是万般的不舍。连一向严厉的爸爸,都悄悄的转过头不看他,用手背擦拭着脸。良子微微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默然了……
深呼一口气,他勉强笑着说:“今天怎么家里怎么热闹了?领导咋来了?是不是我表现突出特地来表彰我的?良子你居然不跟我打声招呼就到我家来了,是不是没把你兄弟我放在眼里啊?”话是玩笑话,可是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他摆了摆手说:“其实我很好,不用担心我。”他走到父母身边,握着他们的手,自己的手已经没有温度了,但是父母的手掌心始终是温热的。他轻轻晃着牵着父母双手,良子先他一步开口:“照理说我年纪比你大,也比你入伍早,喊我一声大哥不过分吧。”当然,良子并不是在意这一声大哥,只是告诉他,尽管放心,伯父伯母就交由我们照顾的。
“大哥!”这一声是对良子喊的。几个领导说着好些表扬他的话,他的战友更多的是伤感,伤心的是再难有这样赤诚、义无反顾的人并肩在侧,感动的是他们曾经一起同行过。
……
他笑着与家人、朋友、战友们告别,朝着那个拿着烟杆的怪家伙点点头。那个邋遢糙汉朝烟杆吹了口气,里面的烟丝噗噗燃着,不到几秒钟,产生了巨大的烟雾,把所有人笼罩在其中。那个人拿着烟杆的家伙,叹了口气,“不该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时空扭转起来,回到意外发生的那个时间节点。此时的他,正打算检票入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多年养成的习惯,他停下脚步,离开排队进站的人群,掏出手机,来电显示妈妈,他接了起来。妈妈很高兴的在电话那边讲着,自己快到车站了,等会儿就可以去军营看望他了,这一次她还带了许多他喜欢的东西。听着妈妈的唠叨话,他的眼底都是笑意,嗯嗯应答者。
结果他的妈妈一出站就看到她的儿子特别耀眼的站在人群中,顿时傻眼了。他一只手接过妈妈手里的东西,一只手拉着行李箱,母子两人走在廊道上。妈妈当然很开心一到站就看到心爱的儿子,担忧的是儿子跑出来接自己会不会违反军纪,被记过处理。他笑着跟妈妈解释说,这一次是领导特地给他批假让他回去看望二老的。妈妈听了这话稍微放心点,他还主动给妈妈讲了军营的一些趣事,自己的经历什么的,妈妈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意。
有人看着这幅画面,微微一笑,这才是人世间最美的风景嘛。
倘若没有妈妈打的那通电话,他也没有停下脚步,事态只会往坏的方向发展。
在那趟车厢里,他遇到了两个青少年,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还有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那两个青少年是趁着父母不在家偷偷拿了家里的钱登上这列车的。可惜,到下一个站点就被蹲点守着的警察带回去了。原因是村里有人看着这两个兔崽子朝着车站的方向走,担心他们的安危就通知了他们的父母。他们的父母一听,赶忙回了家,匆忙赶到车站得知列车已经发动了,无助之下就选择报警。警局的办事效率很高,当下就派遣了警力去守着这趟列车的下一个站点。当然,这两个少年在回家的路上虚心接受了警察叔叔对他们的教育,到家还挨了一顿骂。
那对上了年纪的夫妻是那个年轻女人的父母,他们不是可不是什么好人。看着四五十岁的那个男人一直在咳嗽,他的妻女在一旁给他喂药,一边喂还一边吐,看着生重病的样子。期间他还动手帮忙了几次。
这列车有点颠簸,那男人看着就承受不了这长途列车的苦。在中途的时候,他们就打算下车了,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昏了过去。那两个女人抽抽搭搭的哭泣声,听着他有点心烦。处于人道主义,他也中途下了这趟列车,送那个昏过去的男人到医院。只不过这医院有点偏僻。然后那个年轻女人端来一杯水给他,他没有防备的喝了一口,结果就不省人事了。
那个女人确定他彻底昏睡过去,打了个电话。就进来一群穿防护服的人,把他放到担架上,抬了出去。然后,拿着一把把闪着冷光的刀器肆意在他的身上动刀。巨大的疼痛感包裹着他,他的身体大幅度的扭动起来,被好几个五大三粗的人给擒制住,注射了大剂量的麻药和镇静剂。等他再一次陷入一动不动的境地,他身上的器官被明码标价的割走,然后,有几个人嫌弃的拖着他残缺的身体,扔进事先挖好的一个大坑里,然后泥土厚厚的把他的身体埋掩。
他死得一点都不体面,连副棺材都没有,就连身体也是残缺不全的,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在土里腐烂。这样子的下场一点都配不上他!
他应该光荣的退伍,有一个安稳幸福的晚年。在他离世后,依旧有人记得他的功绩。
所幸这一切都被抹杀在那段光阴里,不复存在。他的人生依旧光明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