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玉一出门就碰到时柒抱着双膝坐在花坛边上,脑袋埋在臂窝里,一个大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个身子。看起来是睡着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街市上的灯火开始亮起,点点光亮连成一片,像是要烧出一片光明来
他想叫醒时柒,却又在思索中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选择静静离开。
少年并未走远,带着纳西妲所找来的竹子来到一处手工艺品的商铺前停下脚步,与老板娘沟通片刻后达成协议。在支付完定金后,便原路返回了。
回来后发现她还是没有醒。也许是这一天受惊太大,这会儿已经累得睡了过去,不知要过多久才能醒来。

……
他斟酌小许,这才缓慢地伸手,将那顶帽子摘了下来,戴回自己头上。
没了帽子的遮挡,微凉的风吹动了少女的衣衫,发丝轻轻垂落到一侧。也正是这时,她微微睁开了迷蒙的双眼,把头抬起些,然后在与少年的注视中逐渐回过神。
穗玉,你终于来啦

她揉了揉眼睛,有点慵懒地站起身,感觉还有一点没睡醒
唔……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不来,我的帽子怎么办?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少女精神了不少,她下意识伸手摸头,而后清醒了过来,她睁大眼睛,四下张望着,看起来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对哦,你的帽子,帽子……

她喃喃自语着,等回过神来,才发现穗玉的帽子已经安安稳稳落在他自己的头上了,这才尴尬地笑笑
哦你拿回去了啊……嘿嘿,睡得脑袋有点不清醒了


风把你脑子都吹傻了吧,让你坐外面睡觉。
他不冷不热地说教了一句,抬手晃了晃钱袋,而后便侧开目光,径直朝街市的方向走去。

走啊吃饭。
提到晚饭,时柒的眼睛亮了起来,一蹦一蹦地追了上去,指着那带摩拉,用一种好奇的语气问道
那个那个,也有我的份吗?


没有
少年一口回绝了,时柒的脸上骤然有点儿小失落。毕竟自己也算是屡遭险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好吧……

那,你能请我吃饭吗?我饿


不请——
啊……


不请的话,那我现在在干什么?
他停下脚步,用一种好笑的语气反问道。
耶?

她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尾弯弯,捏着穗玉帽子上的纱帘摇来摇去。
穗玉你真好~你是全提瓦特最好的人!


我可担当不起。
他仍惯用这种平淡甚至带一丝嘲讽意味的语气,仿佛这就能压住内心的起伏。
但他觉得身体里有温暖的液体在流动,甚至察觉不出这份炽热究竟来源于喜欢还是愧疚。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时柒越来越活泼了,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小心翼翼。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开心的事。
穗玉穗玉,吃完饭可不可以再陪我一会儿?


昂,看你能吃到几点吧。
正是晚饭时间,街市上开始卖起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暖光灯光烘托下的食物色相极佳,光是看看就令人垂涎欲滴了。
二人来到饭店,幸好来得不算太晚,否则就要像门外坐着的那些人们一样排不上号,只能饿着肚子默默等待着。
饭店里的灯光并不是很亮,低饱和度的暖色衬着浓郁的幸福感,环绕着的是复古式浪漫音乐,使得这里的空气都充满了饭菜的香味和愉悦的气息。整个店里从视觉到嗅觉,都将氛围感拉到了最满。
时柒很喜欢在这种氛围下吃饭,暖熏熏的热气和柔和的曲调催人欲睡,若不是饭店不许占座睡觉,不然她甚至吃完就可以原地睡下。
“二位请点菜~”一位个子高挑的女子拿着一份菜单走来。
又到了点菜环节,时柒已经习惯了让穗玉点菜,每次去饭店吃饭就像开盲盒一样有意思。
只是这次,她有些不太一样
穗玉,今天我可以喝一点点酒吗?


可以啊
他答应得爽快,这完全出乎时柒的预料。
那我要喝璃月的品醉仙!


那酒太烈了吧。不过,今天怎么想起来喝酒了?
这个嘛,等会告诉你。

他也搞不清此时的少女到底抱着什么心思,只是默许了这样的行为。
待服务员小姐姐拿着点好的菜单去后厨时,她才肘着桌子,声音低了些,也略显沉重
在璃月,如果亲友去世,我们就会每年在一个相同的日子用酒水去纪念他。


还有这种风俗?
是的,而且一定要选璃月上好的烈酒,越烈越好。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但应该是更有诚意?

少年身体前倾,单手托着下巴,温和地注视少女的脸。气氛缱绻着暖意,与她说出的话格格不入

那你要纪念谁呢?
时柒曾在璃月生活过,那是他没有参与过的一部分生命。在那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也只能由她自己慢慢叙说
她抱憾地把趴在桌子上,把头枕在双臂上回忆着往事。也正是这时,酒水上了桌。她倒了一杯,抿了好几口,然后继续侧着脑袋趴在桌上,微微闭眼。
其实是璃月的一个朋友,她去世了。

是津茶吧
我跟她见面不算多,但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怀念起了往事。

既然没有好好告别,那就好好铭记吧。

她说完又举杯,仿佛在敬一位灵魂。透过灯光,玻璃杯折射出的霓虹映在少女的瞳孔里。轻晃酒杯时,那破碎的光斑在脸上闪动着。这柔和的曲调,反而衬得气氛更加沉重。
穗玉沉默着,也跟着倒了一杯酒,学着她的样子朝空中敬一敬,但他所敬的,应当是某位少年。
穗玉,

她含着酒杯,望向少年深色的眼睛,带着一抹笑意突然开口
如果我也有那么一天,你会像这样敬一敬我吗?


不会。
他回绝地干脆,像被什么刺痛了,那双眸子在灯光中颤动了一下。

你不会有那么一天。
嗯嗯,我会永远永远跟着你~

她眉眼盈盈,将酒水一饮而尽。
开饭开饭~

不经意间,菜品已经上齐了。
……
本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