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星星落在他肩上

莱雅站在镜子前，第三次调整了耳边的碎发。

莱雅“呼，只是去喝咖啡而已，那么紧张做什么。”

她正面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镜子当然回答不了她，但她攥着包带的手心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她没有想到，和小心超人认识的第三个月，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实话说，跟一个全星星球公认最沉默的超人谈恋爱，最大的挑战不是怪兽，而是你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会在下雨天准时出现在她身边，递给她一把伞，然后转身走进雨里，浑身湿透也不肯跟她同撑一把。

她生病的时候他会把药挂在门把手上，连门铃都不按，等她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今天，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地点是他定的。

昨天，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小心超人[明天下午。]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地点。

她回了个问号，过了整整二十分钟，对方才又发来一条：

小心超人[对不起，忘记了。星星咖啡馆。]

莱雅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星星咖啡馆，那是星星球最有名的情侣圣地。

她确实没有想到，他居然会选这个地方。

她怀着一种不真实感坐上了公交车。车里很空，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街道渐渐变成葱郁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碎成金箔，一片片落在她的膝盖上。

她忍不住拿出包里的星星纸，开始折蓝色的星星 。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喜欢无聊时就折星星，可能是那个人让她第一次觉得，星星并不遥远。

到达咖啡馆的时候是两点五十五分，她提前了五分钟。

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咚响了一声，淡淡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她看见了小心超人。

夕阳的光线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半边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橙色。

他真的，很好看。

好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视线正好与她撞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莱雅看见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从容不迫：

莱雅“等很久了吗？”

小心超人“没有。”

顿了顿，小心超人补充道：

小心超人“刚刚到。”

莱雅坐下来的时候注意到，他面前的咖啡杯已经快空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淡淡的渍痕，说明至少倒了二十分钟以上。

好吧，她总是会沉溺在小心超人的好中。

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小心超人直接推到她面前。莱雅翻了翻，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服务员问他要不要再点一杯，他摇了摇头。

莱雅“你真的不喝吗？”

小心超人“喝过了。”

莱雅“喝的什么？”

小心超人“美式。”

莱雅托着下巴看向他。

莱雅“不会又是不加糖不加奶的那种吧。”

小心超人“嗯。”

莱雅“小心，你真的不觉得很苦吗？”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她心脏漏跳半拍的话：

小心超人“其实习惯了。”

小心超人的语气淡淡的，让莱雅不自觉的想起宅博士之前给她的话。

宅博士“莱雅，小心超人虽然是五个超人里最小的，但他一直是最沉稳最细腻的一个。他代表的是坚毅的机械石，什么事情都会自己担着。同时，他也不善言辞，不敢去面对一些自己不愿面对的事情。”

宅博士“小心超人的任何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在这段感情里，我希望你可以多包容一下他。”

宅博士“他是第一次，本身就内敛，希望你多多担待，给他机会。谢谢你。”

——————

思绪回笼，焦糖玛奇朵刚好端上来了，白色的奶泡上画着一个精致的焦糖拉花，是一个心形。

莱雅看了一眼那个图案，又看了一眼小心超人，发现他的目光也落在那颗心上，然后迅速移开了。

耳尖又红了。

莱雅忍着笑，用小勺子搅了搅，把那颗心搅散。她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如果一直盯着那个图案看，两个人都会尴尬到爆炸。

莱雅“最近任务多吗？”

她找了个话题。

小心超人“不多。”

莱雅“之前我在新闻上看到的那只会变形的怪兽，你们是怎么抓到的？”

小心超人“打晕抓住的。”

这种一问一答的语言模式，她其实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反正，小心超人本来也就很可爱。

莱雅开始讲最近工作的趣事，讲她养的那盆多肉植物被猫打翻了，讲她昨天学了一道新菜但是盐放多了。

她讲得很随意，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东一句西一句的，没什么逻辑。

而他就那样安静地听着。

认真，且专注的听。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偶尔眉心会微微动一下，好像在她说的某个细节里找到了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当她讲到猫打翻花盆后一脸无辜地舔爪子时，她看见小心超人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莱雅的心忽然就变得很满很满。像有人往里面倒了一整罐蜂蜜，甜得她有点想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橙色的夕阳过渡成了浓郁的紫蓝色。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地面上撒了一把碎钻。咖啡馆里的其他客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他们两个。

莱雅“小心超人，你知道吗，其实我小时候一直有一个愿望。”

小心超人的棕色眸子看向莱雅，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莱雅“我想有一天，能和某个人一起看星星球的夜景。从很高的地方看，万家灯火的那种。”

她说完就觉得自己有点矫情，连忙端起咖啡杯掩饰。还没送到嘴边，她听见他开了口。

小心超人“现在。”

莱雅“嗯？”

小心超人“现在就可以。”

小心超人很含蓄，但他的话，永远不会只有一个意思。

他在说，他愿意陪着莱雅一起实现她的愿望，现在就可以，我陪你。以后也是。

————

星星咖啡馆位于星星球的市中心，这里彩灯霓虹，有无数的高楼大厦。

小心超人挑了一个最高的大楼，带着莱雅瞬移到了顶层的露台。

晚风很大，吹得莱雅的长发四处飞舞，她伸手拢了好几次都没拢住。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璀璨得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莱雅“好漂亮。”

风忽然大了一些，她没站稳，身体晃了一下。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超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侧过身来，他的掌心贴着她腕间的脉搏，力度不大，但很稳。

莱雅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手背上隐约有几道细小的旧伤疤。

她没有挣开，他也没有松开。

就这样僵持了几秒，小心超人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但莱雅反手握住了他，十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了。

风还在吹，城市的灯火还在闪烁，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小心超人低下头，看见莱雅的手和他的手交握在一起，她的手比他小很多，肤色比他的浅一个色号，扣在一起的样子像拼图找到了最后一块。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一个人站在高处眺望城市的时候，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旷感，好像终于有了答案。

不是风景不够好，是身边少了一个人。

小心超人“莱雅。”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星星的反光，亮晶晶的。

小心超人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袋紫色的星星糖，包装袋上系着银色的丝带。那是莱雅之前逛超市随口说包装漂亮的那款。

其实都是很久之前了，她自己都快忘记了。

莱雅“你…”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

小心超人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散。

小心超人“以后都有。”

莱雅愣了两秒，忽然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嘴角的弧度让人想起春天的第一朵花。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比羽毛还轻。

小心超人整个人僵住了，从脖子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粉红色。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掌心里蜷缩了一下，像一只被突然触摸的猫。

莱雅退开半寸，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笑得眉眼弯弯。

莱雅“谢谢你，小心超人。”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过了很久，久到莱雅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她听见他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小心超人“…不客气。”

然后，也许是夜色太温柔，也许是晚风太醉人，他微微低了低头，在她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轻太快，轻快到莱雅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吻。

但她感觉到了，他嘴唇的温度，比夜风暖一点点。

莱雅靠在他肩上，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混着一点点咖啡的苦香。

莱雅“小心超人，我们下一次约会，去哪里？”

小心超人“随便，只要是你。”

小心超人的语言系统终于升级了，莱雅把脸埋得更深了，生怕他看见自己笑得像个傻子。

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落到城市的灯火里，落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之间。

莱雅觉得，小时候那个关于万家灯火的愿望，在今天晚上，终于完整了。

不是因为她看到了最美的夜景，而是因为，有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把所有的星星都摘下来，一颗一颗，铺在了她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