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陆罚进了房间,纪沉想,这届小孩真难带。
他没有回房间,而是回的书房。
陆罚侧靠在墙上,看着纪沉离去的身影,垂下眸,想着刚才他面试的过程和那副新买的手机。
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人是不是他。
因为前世的现在,他已经被折辱了。
他的尊严已经被撕碎在脚底,再也捡不起来了。
“你,真的是我吗?”
折而复返的,是青涩又沙哑的少年。
他忽然能看到这个人了。
这个说,来自未来,二十六岁的陆罚。
这个,高大又危险的男人。
陆罚浅浅地抬起眸就对上了小陆罚的视线,他有些恶劣地笑了笑:“是啊,我是你。”
“我会取代你,我会霸占你的身体,我会霸占这个人对你的好。”
小陆罚听到后面的话,整个人都慌了一下,他想着不能露形声于色,捏着拳平复着情绪,可他不知道,陆罚还是看出来了。
只能说他现在太嫩了。
“不行。”
小陆罚有些凶狠地看着陆罚,像是护食的狼崽。
“为什么不行?”
男人嗤笑一声,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撕开小少年的不堪:“凭他露出的这一点点小善意,凭他对你说‘早些休息’?凭他对你说要抚养你?”
男人微微俯下身,眸子凉的不像话,他轻笑着说话,却凉薄得寒到了心底:“陆罚,你怎么这么低贱啊,别人释放了一点点善意,你就想掏心掏肺地奉献出去。”
“从前的一点一滴你忘了?那些人也对你好啊,你怎么没有对他们奉献真心呢?”
“你还差点把他们杀了他。”
那些人是谁,没有人会比他们更清楚。
十一岁以前的生活,脏乱不堪,他就像是低到尘埃里的泥,人人都来作践他,人人都来羞辱他。
那些人所谓高高在上的人说着脏乱下流的话,男男女女,在红灯区内肮脏的不行。
他使劲地逃呀逃,逃呀逃,想逃出那个深渊,却永坠地狱。
他的尊严摔在了那里。
即使那些人没有真正地得到他,可他依然觉得,好脏啊。
他真的好脏好脏。
那些人最初也是释放着善意吸引着他,小小的少年从未见过善良跌入了陷阱。
最后,如拔了毒牙的蛇,砍了爪子,拔取獠牙的狼,灰败的,残酷的,丢在了垃圾堆里。
“而且。”
男人直起身,目光转向走廊尽头的门,那里是书房。
“有些人,最会伪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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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沉在两点半准时地出了书房,因为小陆罚没来敲门。
他操控着轮椅在小陆罚的房间门口停下,抬起手,轻轻地,有规律地,敲了三下门。
房门不到一会儿就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被拉上了,也没有开灯。
纪沉看不清对面的人是什么神色,外面的光刚刚好卡到少年的脖颈处便没有再往上。
他往后退了退,道:“要上课了,你来吗?”
对面的人应了声,便上前走了一步,整个人暴露在光下,纪沉松了口气。
他跟着少年一起走去书房,边走边问:“衣服手机拿到了吗?”
“嗯。”
“书籍和学习用品呢?”
“嗯。”
“......开学之后你想住校还是走读。”
身边的小孩没有回答,纪沉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答案,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小孩才闷声道:“走读。”
青年侧脸看他,弯了弯眉,笑容很浅:“那我到时候让司机接送你。”
小陆罚余光看着他,心口像是被撞了一下,有些痒,跳的很快。
他连忙收回目光,又应了一声。
“嗯。”
青年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清俊好看,隽逸得不行。
和那个纪沉笑的一点都不一样。
陆罚没有察觉他用“那个”来形容纪沉了。
他开始区分两个人了。
这个纪沉笑起来,像柔软的云,和清爽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