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中紧紧搂着钱箱,脚步略显迟疑地跟随在赵柏身后,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犹如一只警觉而胆怯的小鹿,她的目光不断游移,细细打量着这座奢华却令她倍感陌生的宅院,心中泛起阵阵难以言喻的不安。
赵家老宅范围极广,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向前延伸,两旁草木繁茂,花香一阵阵飘来。微风轻拂,带来草木与阳光交融的清新味道。沿途的佣人们都垂着手恭敬站立,眼神温和,没有丝毫窥探或轻视,这让她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一些。
赵柏走得很慢,明显是在迁就她的步伐,一路上默不作声,不曾催促半句,只是在遇见台阶时,低声提醒:“小心脚下。”
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在耳畔悠悠响起,她的内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然而,她并未抬起那低垂的眼帘,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那声音轻若游丝,仿佛稍纵即逝,几乎淹没在空气中。
转过一道雕花拱门,一片盛开的花房赫然出现在眼前。玻璃穹顶透亮无比,里面栽满了各色玫瑰、百合和铃兰,层层叠叠,香气扑鼻,美得如同童话中的秘境。她的脚步一顿,抱钱箱的手稍稍松了些,眼底不自觉闪过一丝惊艳。
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卧室的阳台上总是盛开着各色鲜花,芬芳四溢。然而此刻,眼前这熟悉的景致却令她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花依旧,人却非,那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暖如今已遥不可及,只剩下满目繁华映衬着心底的空落。物是人非的感慨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在无声的怅然之中。
“大姐特意让人收拾的,知道女孩子大多喜欢这些。”赵柏轻声解释,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微怔的脸庞上,“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这里随时为你开着。”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走进花房,指尖轻轻掠过一片娇嫩的花瓣,冰凉柔软的触感,让她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缓的谈笑声,余娇娇挽着赵志红的手臂,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赵琦和王晗几人,看似恰好路过,眼底却藏着几分刻意的温柔。
“哟,这不是丫头吗?终于肯出来走走了。”赵志红率先开口,语气亲切自然,完全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感,“这花房好看吧?以后要是闷了,就让你八哥带你来这儿散心,咱们赵家别的没有,舒心的地方管够。”
余娇娇走上前,递过一个精致的果篮,里面装着洗净切好的新鲜水果:“刚让人准备的,都是甜口的,不酸,尝尝看。在这儿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赵琦也笑着搭腔:“要是觉得无聊,我那儿有不少新出的电影、画册,回头给你送过来,或者让八弟陪你去看也行。”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温和的关怀,没有半分逼迫与试探,就像真正的家人,一点点敲开她紧闭的心门。她抱着钱箱,看着眼前一张张友善的脸庞,鼻尖微微发酸,紧绷的嘴角,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酝酿了许久,终于用沙哑又轻柔的声音,艰难吐出两个字:“……谢谢。”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主动对赵家的人道谢。
赵柏站在一旁,看着她难得软化的神情,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温暖又踏实。
余娇娇与赵志红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地弯起嘴角,知道这一步,总算走对了。
几人没有过多打扰,说了几句话便笑着离开,把安静的花房空间重新留给两人。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眉眼间,也落在赵柏始终未曾移开的目光里。
“若是累了,我们就回去休息。”赵柏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纵容。
她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望着眼前盛放的鲜花,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这里……很漂亮。”
赵柏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容。
他心中了然,这个突如其来闯入他生命的小丫头,终于不再一心只想着逃离。
他愿意给予她足够的时间,等待她完全卸下防备,等待她心甘情愿地停留在他身旁,停留在这座为她敞开所有大门的赵家老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