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抓住了猎物把柄的猎人,每一支箭羽都打在对方身上最怕痛的地方:
“萧润师兄,你小时候经常被人说是没爹没妈的野杂种吧?”
“萧润师兄,如果没有我爹的资助你要怎么办呢?变卖家产四处求人吗?还是伺候阉党?啊呀呀呀。”
“我没说错吧?师兄确实不喜欢她吧?我想想……是因为当年被欺负的那个小男孩吗?因为那个老巫婆?……师兄,那部戏你演的真好,就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我特别喜欢……特别喜欢你一边笑得跟天使一样无辜善良,一边装模作样骗人信任你爱护你不忍伤害你的样子……真坏,真不是个东西,真喜欢。”
……
爱意不能抹杀犯错。扭曲下长出的翅膀不是天使的奖赏,而是恶意的帮凶。爱意与恶意常一同蔓延滋生,而不为人所察。
得到越多的人对于毁坏事物越有心得,也越习惯这么处理事物。
可怜他,又借此欺辱他;爱慕他,又借此强夺他。
苏渺渺自言自语道:苏渺渺,你可真是个变态。
萧润半生凄苦然而品性纯良作风端正,重话说不出,蛮力不会使,往往被气得急火攻心,满脸苍白,浑身发抖,最后也只是咬碎一口银牙,一点不手软地朝苏渺渺泼去一盆冷水,“恶心”“滚”,和影片中的复仇者形象大相径庭。
真实的萧润在遭受上帝的百般磨炼时只会默默承受,受尽摧折而仍良善诚恳。他是萧润,不是别人。骨子里奏响的就是铮铮君子之音。
说一句萧润一生无过或许太过严苛,但说一句他一生无愧并不虚伪。如果有算作过分的话,也就是在众人面前把苏渺渺定位在了“想要好好照顾的妹妹”角色了吧。当时在场的谁都看见了——苏渺渺的脸色一下黑了,拳头握得死紧,甚至发出了骨头摩擦的咔咔声。
萧润把他当妹妹?长不大的小孩子?看不起他?她入不得他萧公子的脸?苏渺渺眼睛都红了,双目充血,似乎下一刻就会哭——对外人设便是如此。然而萧润知道,她是忍不住想暴起。
萧润的喜欢是吊儿郎当的崇拜,也是不容置喙的霸道。在他不知道什么是占有欲之前,就早已学会了掠夺。
他只知道父亲夸赞过苏渺渺“可造之材,必成大器”,没听到沈绾曾对他父亲说过——
“苏渺渺的饭碗,是老天给的。”
“这饭碗,我帮她稳稳托住了。”
青年初初成长,心机的种子萌发、茁壮,苏渺渺是这期间陪伴他最亲密、也是受伤最深的饲养人。她眼见萧润在人群中如鱼得水,八面玲珑,关上门却嚣张骄横,颐指气使,撒泼耍赖。“累死了,跟那群臭和尚打交道好烦好烦好烦。”说着就圈住了苏渺渺的腰哪都不让他去。苏渺渺双手顿在空中无处安放,长叹一声,唯有纵容。
昏暗的戏院里每个人的视线都紧紧盯着台上,没有人注意到一张血色尽失的面孔。苏渺渺试着抽出自己的手,动了一下没成功,又动一下,手背被对方温热的手心按得更紧了。而萧润另一只手已经摁住了她的心脏……
“你疯了!”苏渺渺无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震愤,“胡闹!”萧润对着大屏幕,嘴上笑嘻嘻的:“师妹,快到我们的对手戏了。”沈绾登时身体一僵,面如金纸,竟生了汗。
“师妹……你真美,美得我都心碎了。”萧润看得两眼发愣,有一瞬甚至失了神。他说的是这台戏里的角色,一个恃美行凶的妖,一个对世人皆不屑一顾,冷傲至极,却在男主面前媚笑勾引,卑微讨好以谋青睐的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