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破镜重圆2

以前乔木不争不抢，任打任骂，在罗家总是被差遣，但生活还是可以往下过的。而这次飞焰为了要给乔木讨回公道，亲自去找姨母谈谈，他认为上一代的恩怨不应该迁怒到乔木身上来，乔木并没有做错事情，他不应该受到差别对待，退一万步来说，乔木都是姨父的孩子，是两个妹妹的哥哥，姨母应该要一视同仁。

飞焰的出发点是好的，他也许没有恶意，只是希望大人能接纳乔木，然而他没有料到大人的世界非常复杂。这番话让严纯梅觉得乔木带坏了他们家的孩子，表面应和飞焰的话，实则对乔木更加的厌恶，态度也愈加恶劣。

乔木搬回家里后，在飞焰面前她还会有所收敛，一旦飞焰不在，对乔木就是一顿呵斥，一丁点的事都能破口大骂。

乔木的生活愈发艰难，他明白飞焰是善意，但在这个家里所有帮他的人都会被牵连，早年父亲还会替他说几句话，只是慢慢的也都不再开口了，甚至默默走开。乔木为了不影响到他人，常常独来独往，纵使会比较孤独，至少心是自由的，没有愧疚感，因为再多的苦都是一个人吃而已，可如今他不希望波及到飞焰。但是他找不到办法，很是懊恼。

这天回家路上，乔木忽然听到车轮底下传来凄惨的小猫叫声，过往行人也有停下观看的，可转了一圈没发现小猫就走了，乔木四下看看，毅然脱掉书包，爬进车底找小猫，它被困在车底中间，夹着小脑袋，小腿拼命挣扎，若是不救它，等车主人发现的时候，它就会没命的。

乔木想也没想就把小猫救了出来，两个月大的小橘猫已经不会叫了，只发出微弱的声音，趴在乔木掌心里一动不动，小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乔木小心翼翼抚摸着：“你还有家人吗？要是把你放在这里，会有人来找你吗？可惜我不能把你带回家。”说着默默把小猫放在路边草丛，耳边又听到那微弱的叫声，就像是被天地遗弃的孩子，若是放任不管，或许它会永远留在土地里。

最后乔木还是把小猫放进了书包，一路带回家，他超级害怕小猫会突然叫起来，幸好这回大人不在家，只是两个妹妹在客厅看电视，他只要把小猫放回阁楼房间就安全了。

这时罗宛儿见他回来，傲慢道：洗点葡萄过来。

乔木低着头，装作没听到，快步往楼梯方向走。他感觉到小猫缓过来了，在包里乱窜，还不时发出叫声，幸好被电视剧声音掩盖，要不然会被发现的。

“我的话你没听到吗？洗点水果来，怎么当哥哥的？”

平日里她们说的话也挺刻薄的，但不知为何今天乔木突然忍不下去了，“我想你要的不是哥哥，而是24小时随叫随到的仆人，只可惜我不是。”

说完快步上楼，关好天窗，这才将小猫放了出来，小家伙对新环境还不适应，到处嗅嗅停停。

“小家伙，我可是偷偷把你带回来的，你要是想留在这里，一定要答应绝对不能叫，要不然被楼下的人听见了，你就完蛋了。”

小猫似懂非懂，乔木觉得它能听明白，又从书包里掏出刚买的火腿肠，继续打交道，他没有养过小动物，也不知道小猫吃什么，打算待会上网查查攻略。

“客厅的人怎么翻天了？”下了补习班回来的飞焰，揉着耳朵推门进来，立刻就发现了小猫，“你上哪买的小东西？”

“在马路边捡的，觉得挺可怜，就把它带回来了。”乔木对飞焰没有秘密。

“没想到你这家伙挺带种啊！我以前也想养一只小猫，可家里人就是不同意，这下你到帮我实现了愿望。”

乔木白了他一眼，刚想说话，楼下动静越来越大。

“我觉得你还是下去看看吧，万一罗宛儿冲上来，小猫就完了。”飞焰摸摸猫头，乔木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再怎么闹也不能暴露小东西。

他下楼来到客厅，已是满地狼藉，乔木默默拿来扫帚清理垃圾。

罗宛儿见他下来了，语气更是恶劣，她像是将压抑了许久的怨气全都冲乔木袭来，他在这个家就是个外人，既然他那么有能耐，干脆从这个家搬出去，这个家里面谁都不欢迎他，全都巴不得他赶紧滚。

“我知道你们都没有把我当哥哥，但在这个家里只有我爸才有资格让我滚，既然你想让我滚，那你就让爸亲自开口，我保证不会有任何怨言。”

飞焰站在楼梯上旁观这一场家庭伦理闹剧，从小他就听父母讨论过关于乔木的身世，但父母言谈偏于客观，他曾以为这表弟生活应该不错，现在看来是父母想法太过君子了，不是局中人，不知深浅。乔木在这个家里过得一点都不好，他心里有股怪异的骚动在发酵，他不知道那股纠结的情绪来自哪里，只是无名的愤怒油然而生。

这时候罗父和严纯梅回来了，看到满屋子狼藉，罗父是一脸愕然，严纯梅立刻将目光投向乔木。

“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撒气，你还有没有一点做哥哥的样子。”此话一出仿佛又点着了罗宛儿的神经，开始大吼大叫。

“他才不是我哥哥，这个家不是他的，他凭什么住进来。”

平日的罗父会默默走开，可是今天当着外人的面，罗宛儿竟说出这番话，身为一家之主的他哪里能忍？

“他当然是你的哥哥，你这话实在太目无尊卑，学校老师就是这样教导你的？以后再敢这样口出狂言，我就把你给丢出去。”

严纯梅面色一怔，碍于丈夫盛怒之下，不敢为女儿说话，只是把她们劝回房中，罗宛儿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父亲发火，明显是被吓到了，不敢吭声，乖乖回房间，整个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乔木低头继续收拾残局，飞焰也在旁边帮忙，等清扫干净后，他走到父亲面前，“爸，对不起，这次我没有让着她们，下次不会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父点了一根烟，问。

“是我的错，要是我把水果洗好端过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乔木，做好你该做的，那些不该你做的，要懂得拒绝，咱家虽有点复杂，但在爸心里，对你，对她们都是一视同仁。”

“我知道，”乔木点点头，转身上楼回房间，飞焰也跟着回来，阁楼静悄悄，只剩小东西在脚踝处蹭蹭，不时发出咪咪声，眼前出现了一张面纸，抬头一看，飞焰坐在床边看着他，见乔木没有反应，主动给他擦泪。

“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其实你说出去也没关系，这栋楼不隔音，吵架声那么大，左邻右舍早就听见了，根本就不是秘密。”

“乔木，我的第一志愿是去外地上学，当个医生，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吧。咱们出去好好闯一番，你也不必再受这种窝囊气了。”

“可我若是走了，万一妈妈回来找不到我，该怎么办？我留在这里等她回来。”乔木抱着小猫咪坐在角落。将心里的秘密告诉了他。

“你真的觉得阿姨会回来吗？”飞焰不相信，她都走了这么多年，要回来早就回来了。见乔木没有回答，索性豁出去了，“那我陪你一起等，万一他们欺负你，还有我在。”

“别傻了，那是你的未来，而且我又不需要人陪。”

“你需要的，它可以陪你，我也可以，况且我相信自己是金子走到哪里都可以发光发热。”

乔木只当他是开玩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几天后又到周末，飞焰说是要多练习口语，到音像店租了几套经典影片和放映机回来，两人待在阁楼里看电影。

飞焰还买了一大包薯片放在两人中间，准备充足。

影片播放到一半，乔木隐约觉得剧情有些不对劲，果然当画面播放到男主角们在河边互诉衷情，并且拥抱在一起之后，那画面音效都令乔木耳朵滚滚发烫，害怕被飞焰察觉，假装若无其事，甚至伸手去掏薯片，没想到会触碰到对方的手指，乔木慌忙想抽回却被飞焰死死抓住。此时电影画面已经发展到男主角摸进情人的房间发生不可描述的事情，靡靡之音，唇舌交缠，在窄小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家伙感受到压迫的力量，猛地一下从乔木怀里挣脱开。

天窗之下，但见一少年缓缓捏住身下少年的下巴，阳光洒落在彼此早已红透的耳朵上，映衬出他们内心的躁动以及情难自禁。

乔木双手下意识抓紧床单，滑落肩膀的衣领露出一小片光洁的肌肤，那人轻轻抚摸着，沿着锁骨线摸向凸起的喉结，缓缓来到唇边，那一刻，乔木像是受到蛊惑般闭上了双眼。

床垫一下子凹陷，如野兽般的低吼与电影交织在一起。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对飞焰有了这种心思，也许是电影营造了暧昧气氛，也许是两人抵不住偷尝禁果的诱惑，但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他不讨厌飞焰的碰触。

衣服纷纷脱落，乔木咬紧唇瓣，隐忍着来自身上之人的撩拨，胸前被炽热的掌心把控，如同蚂蚁烧心一般任他左右摇摆，仍逃不出钻心的困局，这种感觉是极其陌生的，痛苦之余还带有难以言喻的兴奋，直到最脆弱的部位被捕获，乔木才反应过来想逃，可为时已晚。

他一把抓过枕头罩在自己头上，防止孟浪的声音外泄，可惜飞焰不同意硬是将拽掉他面上所有的伪装，也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他面前，学着电影的动作讨好着情人的欢心。

乔木在他的怂恿下，抓住了烙铁一样的东西。

这一天过后，他们便有了全新的际遇，再也回不到过去。

等他们完事后，电影也播完了，乔木披上衣服，仔细端详影碟简介，【以你的名字呼唤我】，这部电影主角们到最后都没能在一起，为此乔木感到深深惋惜，他和飞焰这段插曲会不会如电影结局般遗憾收场？乔木默默将影片收好，不再去细想。

讽刺的是飞焰醒来后对这次擦枪走火只字不提，甚至看乔木眼神间老有躲闪，这种反映，乔木也懂得其中深意，他也没有提起，就当是大家做了一场春梦，春梦了无痕。

这天乔木特意买了逗猫棒给小家伙，它应该会很喜欢玩，这段时间幸亏有小家伙陪在身边，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飞焰。

可刚回到家，小妹罗思甜就急忙冲他喊道：“哥哥，你养在楼上的小猫被妈妈扔大街上了。”说完就冲忙躲进房间。

乔木浑身一震，掉头就要下楼。

“站住，你要敢把那脏东西带回来，我就弄死它，明知道狗来富，猫来穷。你这是存心咒你爸穷一辈子是吧？”

乔木一语不发，摔门出去，甚至把外头的飞焰撞到一边。

大街上车水马龙，哪里有小家伙的身影？乔木不死心，一家一家去问，大街小巷去找，他大喊着小猫的名字，希望能得到一丝回应，可希望一次次落空，他仍旧不肯放弃，来回不停的找，终于有位老大爷看不下去，告诉他，今早门口斜坡有辆车碾死了一只小猫，不知道是不是他要找的小东西。

乔木急忙跑到斜坡，那里只剩一滩纸一样的东西，依稀能辨认出黄色的毛发，可在来回车辆的碾压下早就和水泥地黏在一起了。

这个小斜坡乔木几乎天天走，他回来时也发现了这摊东西，可当时并没有多想，就这样走过去了，如今细想来，小家伙会不会就是在这里等他回家呢？

乔木胸口憋着一股闷气，不管他怎么努力，他就是哭不出来，喉咙像是被塞了黄连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拼命捶打胸口，发疯似的想要将内心深处的魔鬼赶出来。

“乔木，你冷静一点，别这样。”一直跟在他后面的飞焰发现情况不对，连忙冲上去将他拉到边上，“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着。”

乔木看见他之后，突然朝天嘶吼，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那股悲伤到绝望的嘶吼，让飞焰心疼到说不出话，只能陪着他一起哭。

小家伙 ，对不起！如果当初没有把你带回来，或许现在的你早已经被另一个好心人救走，过着快乐无忧的生活，这一切都是我害你的，全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回忆结束）

对不起，对不起，小家伙。

“乔木，醒醒，你在做噩梦。”一阵温和的声音唤醒了他。

“我梦见小家伙了，我好想它。”乔木醒来才发现这是梦，他最近经常会梦见过去的事情，历历在目，无法抹去。当初小家伙无辜惨死让乔木一度性情大变。

他回到家里应那些人的愿望，搬离这个家。

然他在路口那几声撕心裂肺的吼叫触动了左邻右舍的恻隐之心，这些年来乔木在罗家过得如何，他们心知肚明，大人实在不该这样欺负一个孩子，于是他们找了居委会大妈堵在罗家门口，指责严纯梅这些年的自私自利，逼得失去母亲的孩子又要没有爸爸。严纯梅被骂的哑口无言，灰头土脸的回房间去，只有罗父端起温和的笑容让他回家。

乔木没有因为这样就改变心意，他决然要走，哪怕一辈子流落街头，四海为家，也无所谓。

“乔木，你要去哪里？马上就要高考了，咱们先考完再想其他事情好不好？”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乔木这时已在心里做下决定，他再也不要见到这个家里的人，尤其是眼前的这个人。

“怎么能与我无关？我已经想好要跟你一生一世在一起了，你现在要反悔吗？”周飞焰拉他跑到无人地方，焦急表白，“原本打算高考结束后再告诉你，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想跟你在一起，虽然有很多困难，但我就是想和你一起，你听到了吗？”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我不需要被拯救。”乔木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我……我喜欢上你了，你不能走，你一走，我就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了，我不能让你走。”

当年就是因为这一句喜欢，乔木选择了留下，如今回过头来细想，他所渴望的不就是被关心，惦记，疼爱的滋味吗？孤独太久，对这个野蛮冲进心房的人，他没有办法说不。

周飞焰看了一眼小床上睡得正熟的星星，牵着乔木，柔声问：“要喝杯东西吗？”

乔木点点头，两人来到客厅，本想喝点小酒，但家里只有白开水，无奈两人只好以水代酒。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飞焰调试好投影仪，又关掉了四周的灯。

“你做什么？”

“既然睡不着，又没有酒喝，那不如来看场电影吧。”话音刚落，影片开头便是醒目大字【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现实又再一次与梦境交织在一起，乔木紧咬下唇，“星星睡着了。”他内心既有渴望又有担忧，挣扎着有些力不从心。

“嗯，他睡着了。”周飞焰重复着他的话，似在回应，也像在安抚。

乔木放弃了挣扎，靠在他肩上，静静观赏电影，尽管剧情早已滚瓜烂熟，但和飞焰一起重温总感觉是第一次看，遇到暧昧的画面还是会忍不住害羞，想要别开头，这次周飞焰没有丝毫犹豫，将他板正，深深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