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原的晨雾总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浊味——劣质熏香、隔夜酒气与底层人汗水的酸腐混在一起,朝日葵每天天不亮就得穿过这雾气,去“艳香阁”打杂。她的木屐踩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的泥水沾湿了裤脚,冷风顺着领口往怀里钻,可她不敢缩脖子——若是去晚了,老板娘手里的鸡毛掸子会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背上。
艳香阁是吉原中等偏下的妓馆,老板娘“红姨”生得一副刻薄相,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算计。朝日葵的活计杂得很:天不亮要去河边挑满三缸水,接着是清洗艺伎们换下的脏衣物,那些绣着金线的绸缎沾了脂粉和酒渍,得用皂角反复搓洗,指尖泡得发白起皱也不能停;中午要劈够一天烧的柴,傍晚还要帮着打扫大堂,直到最后一位客人走了,才能捧着一碗稀粥离开。
那碗稀粥是她一天的口粮,清汤里飘着一层薄薄的米,能清晰照见她自己的脸。可她从舍不得喝完,总是剩下小半碗,用粗陶碗盛着,揣在怀里保温,快步往住处赶——隔壁的太郎和小梅,说不定还在饿着肚子。
第二次遇见妓夫太郎时,他正蹲在破屋门口,怀里抱着比他小两岁的妹妹小梅。男孩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褂,露出的胳膊细得像麻杆,却把妹妹护得很紧。小梅的脸蜡黄蜡黄的,嘴唇干裂,正小声啜泣着,手里攥着一块捡来的、已经发黑的糖纸。朝日葵看着他们,想起了母亲还在时,自己也是这样,总靠母亲偷偷藏的糖果解馋。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过去,把怀里的稀粥递了过去:“这粥你们先喝吧。”
妓夫太郎猛地抬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却满是警惕,像受惊的小兽。他把小梅往身后藏了藏,沙哑着嗓子问:“你想干什么?是要骗我们吗?”
“不是的。”朝日葵连忙摆手,把粥碗往他面前递了递,“我没有恶意,只是看你们饿了……我以前也经常饿肚子,知道那种难受的滋味。”
妓夫太郎盯着她的脸,又看了看她鬓边漏出的玫红色发丝——这颜色在灰扑扑的吉原里,像一团小火苗,格外扎眼。他沉默了很久,直到小梅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粥碗,拉着小梅转身跑进破屋,连一句“谢谢”都没说。
从那天起,朝日葵每天都会省下半碗粥,或者一块干硬的饼,给兄妹俩送去。起初,妓夫太郎总是防备着她,接过食物就立刻关门,从不跟她多说一句话。可渐渐的,他的态度软了些——有时候朝日葵去挑水,会发现水缸已经满了;她劈柴时,身后会突然多一个瘦小的身影,帮她把劈好的柴摞整齐。
真正让两人放下隔阂的,是一个雨天。那天朝日葵讨到了一块发霉的饭团,正往回走,却被三个乞丐拦住了。为首的乞丐满脸横肉,伸手就抢她手里的饭团:“小贱人,手里拿的什么?给老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