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时,进来的是研发总监而非邢克瑶。
“邵医生,”这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搓着手,“董事会希望您能……调整一下表述方式。毕竟公司已经投入……”
“数据不会说谎。”邵宇寒合上电脑。
“但可以有不同解读方式。”研发总监压低声音,“比如把儿童数据单独归类,先推进成人适应症……”
邵宇寒突然想起医学院第一堂课,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在黑板上写下希波克拉底誓词中的一句话:首要之务是不造成伤害。那时二十岁的他怎么会想到有朝一日这句誓言会与爱人的事业针锋相对。
“我需要与邢总单独谈谈。”他说。
五分钟后,邢克瑶出现在小会议室。她关门的力道有些大,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你知道刚才董事会上都说了些什么吗?”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他们质疑我聘请男友担任顾问是徇私!”
邵宇寒想碰她的手,却被她躲开:“我作为医生必须……”
“不,你是作为邢氏的顾问站在那里的!”邢克瑶猛地转身,眼中闪着水光,“公司付你高额咨询费不是让你在关键时刻拆台的!”
这句话像手术刀般精准刺入心脏。邵宇寒后退半步,白大褂下摆扫倒了桌上的矿泉水瓶。液体汩汩流出,在实木桌面上蔓延成一片小小的湖泊。
“我以为……”他艰难地开口,“你找我是因为我的专业判断。”
邢克瑶的表情瞬间凝固。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抬手看了看表:“评审会要继续了。”她转身时银杏叶胸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你可以选择继续或离开,邵医生。”
最终评审决议折中了两方意见:成人适应症按计划推进,但需加注特殊使用条件;儿童适应症暂停审批,补充六个月观察期。投票时邵宇寒投了唯一的反对票,而邢克瑶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散会后,邵宇寒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整理数据。显微镜下的骨细胞样本依然呈现异常排列,就像他此刻杂乱无章的心跳。手机屏幕亮起,是邢克瑶发来的简短信息:【今晚别等我。】
他打了一大段话又删掉,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窗外,暮色笼罩着城市,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点亮的希望。邵宇寒想起上周他们还在讨论巴塞罗那的行程,她说要去看高迪的建筑,他则惦记着当地医院的学术交流。那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规划图上,指尖划过的每个日期都沾着暖意。
实验台上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医院急诊科的来电。邵宇寒接起来,听到值班医生急促的声音:“邵主任,有个车祸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的七岁患儿,需要紧急手术……”
“准备3号手术室,我二十分钟到。”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最后看了一眼显微镜下的异常样本,抓起外套冲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