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

操场上的风波彻底落幕，人群散尽，几人各自动身往教学楼走。

秋风扫过操场跑道，吹走方才打架的喧闹，只余下一地冷清。

秦梦右腿不便，走路的时候下意识把重心压在左腿，步子放得很慢。沈淮一直跟在她身侧不远的位置，不多靠近，却步步都跟得稳妥，只要她身形稍晃，他便会下意识抬手，随时准备扶住她。

全程安静，没有多余的话，却处处是稳妥的照看。

秦梦心里没什么波澜，只剩对傅齐之的厌烦。

幼稚、冲动，被旁人三两句话撩拨就失控，闹出一堆无意义的麻烦，最后一身桀骜死不认错。她懒得计较，也懒得深究，只想快点回教室休息，把这场无妄的磕碰彻底翻过去。

另一边，林妤一直扶着陈洵阳往前走。

她一路都在留意他嘴角的伤口，眉头微蹙，生怕破皮的位置沾风发炎。回到教学楼走廊，她从口袋里翻出干净的一次性酒精棉，直接停下脚步。

“别动。”

林妤抬手，轻轻捏住陈洵阳的下颌，微微扶正他的脸，动作自然又熟稔。酒精棉擦过破皮的位置，带着细微的刺痛，陈洵阳却只是乖乖站着，任由她处理。

他眼底温柔，全程顺着她，半点不在意旁人路过的目光。

不远处，傅齐之跟在后面，脸色阴沉难看。

心里明明压着沉甸甸的愧疚，清楚是自己莽撞伤人，可那一身刻在骨子里的狂妄傲气，让他无论如何都拉不下脸补一句道歉。被秦梦当众说反感，他脸上挂不住，心里又堵又闷，浑身透着戾气。

乔柔走在他身侧，一路低声细语。

“你刚刚真的别生气了。”她声音轻柔，恰到好处的委屈又体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今天这事本来就是意外，谁也不想的。他们有点太较真了。”

她句句都在替傅齐之抱不平，轻轻抚平他那点仅剩的自省。

傅齐之本来就憋屈，被她这么一说，心里那点愧疚瞬间淡了大半，只剩下满心不服。

“本来就是小事。”他冷着脸，语气烦躁，“小题大做。”

乔柔垂着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面上依旧温顺无害。到楼层分叉口，两拨人就要分开。

“我班在另一边，先回去了。”乔柔轻声开口。

傅齐之闷闷地点头，临走前，目光还下意识扫了一眼秦梦一瘸一拐的背影，而后转身，和乔柔走向隔壁班级的走廊。

秦梦、沈淮、林妤、陈洵阳四人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己的教室。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吵吵闹闹，不少人已经听说操场打架的事，目光不自觉落在进门的几人身上。有人好奇打量秦梦腿上的纱布，有人悄悄偷看陈洵阳嘴角的伤，窃窃私语细碎蔓延。

秦梦全然无视周遭的目光，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缓缓坐下，小心放平受伤的腿。

折腾这么一通，膝盖的痛感愈发清晰。她懒得理会班里的议论，翻开课本，彻底把刚才的闹剧抛在脑后。厌烦就是厌烦，没必要装大度，也没必要勉强自己释怀。

沈淮回到座位，侧身看向后排秦梦的方向，静静看了两秒，才低头翻开书本。

前排，林妤替陈洵阳处理完伤口，扔掉酒精棉，放心松了口气。

表面的她温柔平和，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安静坐回自己的位置，整理桌面书本。

无人知晓，她心底深埋的寒意。

前世惨死的结局，至死都记得清清楚楚，是傅齐之的偏执鲁莽、乔柔的伪善算计，联手将她推入深渊。

只是重来一次，她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会闹会执念、会情绪化的林妤。

所有的恨，她全部压在心底，不露分毫。

不争、不闹、不显露，只冷眼旁观。

看着傅齐之被乔柔牵着情绪走，看着他一次次冲动犯错、惹人反感，看着乔柔滴水不漏扮演温柔好人，背地里挑唆离间。

她安静看着，仅此而已。

时机未到，她什么都不会做。

教室里面，同学们闲聊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预备铃声响起。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盖住了每个人心底的细碎暗流。

两个教室，一墙之隔。

表面依旧是平静普通的课堂前夕，少年少女各归其位，仿佛方才操场的争执、打斗、不悦，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小风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