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怀心事

秦梦抬手拍开沈淮的手。

动作干脆，没有迟疑，可指尖落下的一瞬，脑子里突然窜出一段零碎模糊的画面，转瞬就散了。

她转身离开。她算不上冷淡，只是脑子里面的东西总是乱糟糟的，三段人生堆叠在一起，记忆碎片杂乱穿插，很多感受她自己都理不清

隐在她身侧的黑猫安安静静跟着，旁人看不见它，它也不多说话，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静静看着眼前两个人之间的拉扯。

沈淮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背影上，手指慢慢蜷起。方才那句试探是他没能忍住。秦梦很多反应都和他记忆里的人重合，可她方才的拒绝清晰明确。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再上前追问，沉默跟在后面一同回教室。

教室里，乔柔转来才一天，安静坐在座位上翻书，话不多，尽量不引人注意。

前排的林妤盯着书页，目光却没有落在文字上。

乔柔的出现，让她一直悬着的心没法放下。而比这更扰人的，是后排的秦梦。

几次接触下来，秦梦的行事风格、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不断勾起林妤的回忆，像极了许知意。相似之处多到没法忽视。林妤没有声张，只是悄悄把这份疑问藏起来，时不时会下意识留意秦梦。

身侧陈洵阳察觉到她一直走神，笔尖停在习题上很久。他微微侧过头，音量压得很低：“在想什么？这道题卡住了？”

林妤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点走神。”

她不想把心底的猜测说出来，连陈洵阳也暂时没有提。这件事太过荒唐，没有任何证据，贸然开口只会徒增麻烦。她敛了敛心神，勉强把注意力拉回练习册上，视线却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往后飘一眼。

教室后排，戴静姝脸色难看地坐在座位上。

项链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策划。她看不惯沈淮，便编造偷窃的说辞，本以为能借着大家对沈淮家境的偏见，轻易坐实罪名。没想到秦梦突然拿出证据，直接戳破她的谎言。教导主任没有给她很重的处分，但办公室那一幕已经足够让她难堪。

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身上，戴静姝攥紧笔杆，心里满是不甘。她没有觉得自己做错，只恨计划被破坏。

下课没多久，傅齐之从隔壁班走过来，他还没有转进这个班，只是习惯过来找乔柔。

“第一天在这边上课，有没有不习惯？”傅齐之倚在桌边，看向乔柔，语气随意。

乔柔抬眸，浅浅一笑：“还好，同学们都挺友善。”

傅齐之点点头，余光扫到脸色阴沉的戴静姝，再看向独自坐在位置上的沈淮，隐约猜到办公室那场风波的结局。这件事和他无关，从头到尾都是戴静姝自己的主意，他没有参与谋划，也懒得掺和戴静姝的手段。

只是他一直看不惯沈淮身上那股不卑不亢的劲儿，明明处境窘迫，却从不会低头讨好任何人。傅齐之扯了扯嘴角，声音不大，刚好附近几个人能听见：“有的人运气倒是不错，摊上这种事还能脱身。”

这话直指沈淮。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不少人悄悄侧目。

沈淮抬眼看向傅齐之，眼神平静，没有争辩，也没有动怒。没必要在这种口舌之争上浪费精力。

傅齐之见他这副样子，觉得无趣，也不再继续挑衅，转回头继续和乔柔闲聊。

戴静姝坐在一旁看着，心里越发不平衡。傅齐之护着乔柔，乔柔从容自在，只有她当众落了面子，而沈淮安然无事，背后还有秦梦出手帮忙。怨意在心底慢慢堆起来。

秦梦靠在椅背上，视线放空。

她没法确定，眼前的沈淮，是不是那段旧记忆里的宋砚。记忆残缺不全，很多片段断裂，拼不出完整的前因后果。她不会反复纠结自我怀疑，但这层疑问实实在在搁在心底。

黑猫飘到课桌边缘，趴在那里看热闹，不提醒，不解答，任由秦梦自己去分辨那些混乱的记忆。

上课铃响起，喧闹迅速平息，老师走进教室，教室里响起翻书的沙沙声。

林妤强迫自己专注听课，可思绪时不时滑向后排。秦梦身上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许知意是还在，可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她找不到答案，只能把疑惑压下去。

陈洵阳留意到她依旧心绪不宁，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靠了一点，默默陪着，没有再多追问。

沈淮摊开课本，目光落在文字上，却看不进去。方才秦梦那句“别把我当做谁的替代品”反复在耳边回响。他清楚自己不该执着于这份相似，可两次出手相助，让他没办法彻底放下心底的念想。

秦梦撑着下巴听课，脑子里还在不断闪过破碎的记忆片段。

她不像旁人看上去那样全然冷漠，内心总是拉扯。三段人生揉在一具躯体里，有些感受重叠，有些相互冲突。她一边不想和沈淮产生牵扯，一边又控制不住地留意他，记忆里那道模糊的小男孩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整间教室看着平静，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心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