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紫娟 我本想着，本想着将贾公子送回去，顺便打探一下王夫人那边的消息。

那时候紫娟还在为自己的机智点赞，结果就是，她快后悔死了。

紫鹃当时刚踏入荣庆堂，掀帘而入，顿觉室内的空气比室外寒了几分。

她低眉顺眼，踩着青石板铺就的甬路，一路行至中堂。隔着层层朦胧的纱帐，先瞥见了那张梨花木大案后的身影。

王夫人正端坐在榻上，纹丝不动。

她身着一身半旧的石青绸袄，周身没有半点珠翠点缀，唯有头上攒着一抹赤金点翠的抹额，在这昏暗的室内却显得冷硬刺眼。整个人像一尊被供奉在高堂之上的玉像，端庄得近乎僵硬，连呼吸都仿佛轻敛了三分，隐在宽大的衣襟里，辨不出虚实。

紫鹃隔着一步远的距离躬身请安，话音刚落，王夫人却许久没有应声。

室内静得可怕，唯有案上那炉香燃得极慢，青烟丝丝缕缕地往上飘，却不散去，像极了此时笼罩在王夫人周身的气场。她的目光垂落，隔着一层细纱，似看又不看紫鹃，那双平日里素有威严的眼睛，此刻闭得极静，眼尾微微下垂，竟透出几分佛家偈语般的淡漠——可那不是慈悲，是一种把众生都挡在门外的、拒人千里的冷。

这一屋子的陈设，本就透着一股压抑的肃静。

四面顶天立地的多宝阁黑沉沉的，摆满了古玩与线装书，像一圈圈无声的围墙，将人困在中央。案几上那几盏茶，水汽早已散尽，只留着盏底浅浅的残汤，透着股无人问津的凉薄。连那熏香的味道，都混着陈年的檀香与室内凝滞的浊气，闻久了，只觉得心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

王夫人就坐在这一片死寂里，身形端坐，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就是她安身立命的规矩。她不动如山，却像一尊被供奉在厅堂里的假佛——金身庄严，宝相庄严，可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紫鹃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攥，只觉得那透过纱帐望过来的目光，虽看不见锋芒，却像冰棱一样，从头顶滑到脚底，在身上冻出一层细细的寒意。这一屋子的沉闷，都被这尊“假佛”镇住了，冷得叫人心里发慌。

紫娟努力定住心神，告诉自己这都是小场面，若连这都镇不住，她以后还怎么当小姐的贴身丫鬟，为小姐排忧解难。

她的目标可是要比明月还要得小姐的信任与倚重的，她不能露怯。

紫鹃缓步上前，离着王夫人三步远的地方稳稳站定，屈膝轻轻福了一福，声音温软清亮，又带着几分恭谨。

#紫娟 给太太请安，太太安好。

她说着，头微微垂着，目光却借着垂眸的间隙，悄无声息往王夫人脸上扫了一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攥了攥，心底的盘算早已翻了好几回。

谁也摸不透王夫人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林姑娘的，更怕这位面慈心冷的太太，暗地里对姑娘有什么不利的打算，此番过来，便是抱着十二分的小心，想借着回话的由头，旁敲侧击探探口风，瞧瞧王夫人究竟想如何对待她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