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刮倒梧桐树,曾经誓言生锈不作数。”
||
凌晨两点,姜知渔的电话又来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闪了三声,才按下接听键。
姜知渔“他今天,访问过我的主页…”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
我知道“他”是谁。距离他们那段荒唐的网恋结束已经过去三个月。
姜知渔“你说…我们是不是还有可能。”
我把手机夹在耳边,翻身下床,拉开窗帘。
边枳“知渔。”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清醒而平静。
边枳“有没有可能,你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姜知渔“可是…”
她欲言又止。
姜知渔“边枳,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我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她问过太多遍了,而我的答案从未改变。
边枳“你们谁都没错。”
边枳“只是不合适。”
但我知道她想听的不是这个。
---
我第一次听说路以添,是在去年冬天。
姜知渔把手机偷偷塞给我看,屏幕上是她和路以添的聊天记录。
她眼睛亮晶晶的,那是我许久未见的生机。
姜知渔“他是大学生,摩羯座,和我一样!”
姜知渔“边枳,他好像真的不一样…”
姜知渔小声说,嘴角扬起羞涩的弧度,她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教室沉闷的空气。
我扫过那些对话。路以添确实善于表达,他分享校园里的梧桐落叶,分享旅游的快乐经历,分享他喜欢的美食音乐,也分享他对未来的规划。
那一刻,我应该为她高兴。可我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突然想起几月前,她对另一个男孩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姜知渔不是情场新手,她的恋爱经历在我们这群朋友中算是丰富的。
只是她每次感情都投入太深,以至于到最后难以脱身。
但这一次确实不同。我从未听她如此频繁地提起一个男孩的名字,从未见她对着手机屏幕笑得那么甜。

姜知渔“他说下周要去长沙,我很想去长沙的。”
姜知渔“就让他替我先好好逛一逛长沙吧。”
姜知渔“他很喜欢听南风北巷,你听过吗?”
她压低声音,就在狭小闷热的教室里,她向我分享着她的少女心事。
边枳“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那边?”
我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我不想泼她冷水,可我怕她真的沉溺在温柔乡里。
她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
姜知渔“总会有办法的。”
姜知渔的父母是典型的高压型家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因为哥哥成绩不好,便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到了还在读书的姜知渔身上。他们希望她能考上一所好大学,这样她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他们面子上也有光。
姜知渔现在用的手机是偷偷向朋友借的旧手机,每次使用都像在进行间谍活动。
就是在这样的夹缝中,她和路以添的感情迅速升温。我成了这段关系的见证者,也是唯一的知情者。
路以添的照片我见过,耐看型,第一次看他照片把他认成了某个电竞男神,他身上确实有一种难掩的少年意气。
姜知渔“我们两个性格太像了,你知道吗边枳,他懂我,真的懂我。”
姜知渔“他接的住我的话,也会给我想要的关心。他是个合格的恋人。”
我闭口不言,我该怎么告诉她,其实现实不是想象中那么美好。
我不忍心,也开不了口。
有一个挂念或许对她来说是个好事,她没办法再受打击,她无数次告诉我想要放弃读书,想一了百了,就这样度过一生,可我没办法看着她颓废。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四的晚上。
姜知渔红着眼眶打开视频,我打开她给我发的信息,是她和路以添的聊天记录。
姜知渔“他觉得我不够在乎他。”
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姜知渔“他说我总是不回消息,说他感觉自己在唱独角戏。”
边枳“你跟他说了你现在的情况吗?”
我问。
姜知渔“我怎么告诉他。我不想让他徒增烦恼。”
姜知渔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在自责,也感到愧疚。
边枳“知渔,你们是恋人。”
边枳“你可以适当告诉他的,他会理解你的。”
我说不出那些让她好聚好散的话,只好先稳住她的情绪。
在她哭的泣不成声的时候,我点开了她和路以添的聊天记录。
路以添“在你心里,我重要还是你的朋友重要?”
姜知渔“你们都很重要,不能比较…”
路以添很坚持。
路以添“如果一定要比较呢?”
姜知渔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在她心里,友情就是比爱情重要。
路以添“你看。在你心里,你的朋友永远比我重要。”
路以添“你不告诉我你家里的事,不喜欢和我分享生活,但你可以什么都与朋友说。”
路以添“我尊重你,但我接受不了这样。”
可是没办法,她没办法。她不想把自己的坏情绪带给他,也不想揭露自己的伤疤,她不能告诉他,她爸妈天天吵她,打她,家庭的苦担她得自己扛,没人能帮她。她想要给他留下一个好形象,她希望在他眼里她是在爱里长大的,而不是在无数斥责谩骂中。
我记得她曾经和我说过,路以添没什么朋友,除了舍友外就很难有知心的人,所以姜知渔对他来说很重要,所以他才会想把一切分享给她。
明明性格那么相似,却还是不能长久。
姜知渔的泪一滴一滴落在屏幕上,模糊了她的脸。
边枳“及时止损是好事,该高兴的。”
姜知渔“是我错了,我忽略了他的感受…”
她挂断了电话,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发了一句:
边枳“早点睡,明天还要模考。”
第二天模考结束,她来找我,黑眼圈很重,昨天哭的很厉害,眼到现在还有点红肿。
见我皱眉,她拿手机照了一下自己,苦笑一声。
姜知渔“真丑,是吧。”
我摇头。
边枳“没有。”
边枳“你们两个,处理好了吗?”
提到这个,她眼神很快落寞,甚至泛起泪光。
姜知渔“…我们分手了,到此为止了。”
昨天晚上和姜知渔提过分手后路以添就把她的wx删了,她又在某音找到他,求他和好。
我看着聊天记录,又看了眼垂头闷声哭泣的姜知渔,突然觉得这样也好,时间不长,感情不深,抽身时才不会太难。
姜知渔“不分手好不好…”
路以添“我们不会再和好了。”
十九天。结束只需要一句“分手吧。”
路以添“本来想偷偷去看你的。”
路以添“可惜我们没有撑到那个时候。”
路以添“好好学习,少抽烟,对身体不好,姜知渔,你要一直开心。”
我匆匆划过他们的聊天记录,突然的感慨,爱情真脆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姜知渔“边枳…”
姜知渔倒在我肩上哭的泣不成声。
姜知渔“昨天是我生日啊。”
姜知渔“没有人和我说生日快乐。”
姜知渔“他还要跟我分手。”
我拉着她的手,想告诉她那些大道理,可我知道,她不需要,她不需要我告诉她那些早就能倒背如流的道理,她只需要我待在她身旁,陪着她。
姜知渔“他说,‘记得这段时间,你对我最好’。”
姜知渔“可如果我真的对他最好,他为什么会离开?”
我没有答案。即便有,也无法说出口。
虽然不合适,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分开,可是她很高兴,这段时间,因为终于有一个人能真的懂她。
只是她当时太年少,抓不住温柔拂过她脸颊的风。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我们总要在错的人身上,学会如何爱对的人。
---
姜知渔“边枳。”
姜知渔“你还在吗?”
姜知渔在电话那头喊我的名字,我渐渐回神。
边枳“嗯,在听。”
姜知渔“你说,我们都会变好的,对吧。”
姜知渔声音里带着期待和隐约的悲切。
我沉默一会儿,接话。
边枳“会的,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十七岁的喜欢是真的,十七岁的无能为力,也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