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是一場連綿不絕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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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确诊阿尔兹海默症那一刻,泪无从控制,几乎是夺眶而出。
我扶着墙角借力支撑,还不愿相信这个既定的现实。
怎么会呢…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只不过是我未曾察觉。
几天前家里没人我去找爷爷拿钥匙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的。当时他递给我的不是钥匙,是他的老年机。可他嘴里却说着“给你钥匙,开门去吧。”
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生气的摔门离去,现在想想,一切都有迹可循。
奶奶泣不成声,妈妈和爸爸在一旁安慰,姐姐连夜从北海赶回来,一时间,整个家如同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凝滞。
严浩翔匆匆赶来,听完我妈的嘱托,陪着我一起回家。
路上我一直悄悄抹眼泪,想哭却又不敢哭,人太多,而我很爱面子,这幅样子不想被别人看到,所以每次泪要留下的时候我就躲在严浩翔后面偷偷擦干净。
我们默契的都没有说话,直到回了家,关上门,我才一头扎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他没有推开我,甚至伸手拍了拍我的背以示安慰,任由我的泪水打湿他的衣服。
南初“你说,他平时都乐呵呵的,怎么会得这种病…”
病来了谁也挡不住,一切似乎早就注定。
严浩翔“只要积极接受治疗会好的,别哭了。”
他替我抹去脸上的泪珠,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拥我入怀。
严浩翔“都会变好的。”
希望是这样。
大哭一场之后我又觉得很丢人,最狼狈的样子就这样被他看到。
他会更讨厌我的吧,肯定会觉得我是个爱哭鬼。
严浩翔“面下好了,过来吃。”
他煮好面端到我面前,我没动,他把筷子递给我,然后坐到我旁边。
严浩翔“还不吃?等着让我喂你?”
我被他哽住,拿起筷子往嘴里塞面,吃得很快,生怕他真的喂我。
我听到他在一旁笑,转头瞪了他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他笑的更开心。
南初“严浩翔,别笑了!”
我忍无可忍锤了他一拳,终于安静。
吃过面后,他起身收拾碗筷,我就去整理生活用品,现在这个情况肯定是要住院治疗的,我得把东西收整好给他们送到医院。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爷爷。
他们那一辈重男轻女,觉得女孩都是赔钱货,所以我出生的时候并没有给过我好脸色。在我出生后的一个月,小叔家生了一个儿子,我们家的日子便更不好过。
他们想让我妈妈生个男孩,但上天并不眷顾这对可怜人,吃了很多药,找了多少神医,都无济于事。
小时候我不懂这是偏心,我只觉得是我不够好爷爷奶奶才不喜欢我,但那时候我有爸爸妈妈,我觉得只要他们对我好就够了。
长大了才知道原来不是我不好,是他们不喜欢,所以不管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明明买了三个鸡腿,却不愿分给我一个;明明可以两个人都带去游乐园,却只留我一个人在家里;明明我们两个的生日只差了一个月,可偏偏只记得他的,忘了我的…
他们心里的那杆秤,早就偏向了堂弟。
我不怨他们,他们不是没对我好过,可这些伤害也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抹去。
爷爷生病,我依旧难过,虽然他曾经那样对我,恶语相向,又或是拳打脚踢,可我依旧把他当做亲人,血缘相亲的关系不会这么轻易的割舍。
其实我不懂为什么这样,明明对我造成那么大的伤害我却依旧心疼他经受的痛苦。
严浩翔对我说了一句话,解释了所有。
严浩翔“因为你们是家人。”
对啊,我们是家人,所以才会互相包容,理解彼此的不容易。
我不怨恨,不是因为我忘了疼痛,而是因为我看见了伤痕的全貌——它不仅刻着我的痛,也刻着他们的局限,刻着我们共同经历的风雨与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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