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兰室,魏无羡扭头刚好能看见蓝忘机的侧脸,极其俊秀清雅,人更是坐得端正无比,平视前方。他有心开口搭话,蓝启仁却在这时走进了兰室。
蓝启仁既高且瘦,腰杆笔直。虽然满脸黑山羊须,应当不怎么老。姑苏蓝氏出美男,应当也不怎么丑,但周身一股老气横秋、迂腐死板之气,叫他一声老头毫不违和。他手持一只卷轴进来,打开后滚了一地,他竟然就拿着这只卷轴开始讲蓝家家规。
在座少年个个听得脸色发青。魏无羡心中无聊,眼神乱飞,飞到一旁蓝忘机和蓝清的侧脸上,见他俩神情是绝非作伪的专注和严肃,不禁大惊

(这么无聊的东西,他俩也能听得这么认真!)
忽然,前方蓝启仁把卷轴一摔,冷笑道

刻在石壁上,没有人看。所以我才一条一条复述一次,看看还有谁借口不知道而犯禁。既然这样也有人心不在焉。那好,我便讲些别的。
虽说这句话安在这间兰室里所有人头上都说得通,但魏无羡有种直觉,这是在对他警告。
果然

魏婴。

在。

我问你,妖魔鬼怪,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不是。

为何不是?如何区分?

妖者非人之活物所化;魔者生人所化;鬼者死者所化;怪者非人之死物所化。

清河聂氏先祖所操何业?

屠夫。

兰陵金氏家徽为白牡丹,是哪一品白牡丹?

金星雪浪。

修真界兴家族而衰门派第一人为何者?

岐山温氏先祖,温卯。
他这厢对答如流,在座其他子弟却听得心头跌宕起伏,心有侥幸的同时祈祷他千万别犯难,务必一直答下去,千万不要让蓝启仁有机会抽点其他人。

身为云梦江氏子弟,这些早都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答对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我再问你,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何如?
这次魏无羡却没有立刻答出,旁人只当他犯了难,开始坐立不安,蓝启仁却呵斥道:“看他干什么,你们也给我想!”
众人连忙也跟着犯难。横死市井,曝尸七日,妥妥的大厉鬼、大凶尸,难办得很,只盼他千万不要抽点自己回答才好。而蓝清则是有点无奈
(叔父还真是和书上写的一样)

蓝启仁见魏无羡半晌不答,只是若有所思

忘机,你告诉他,何如。

方法有三: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先以父母妻儿感之念之,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不灵,则镇压;罪大恶极,怨气不散,则斩草除根,不容其存。玄门行事,当谨遵此序,不得有误。
众人长吁一口气,心内谢天谢地,还好这老头点了蓝忘机,不然轮到他们,难免漏一两个或者顺序有误。

【满意】一字不差。
说罢,还看了看蓝清。
蓝清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毛,不过转念一想,老娘都会了怕个毛啊

若是因为在自家降过几只不入流的山精鬼怪、有些虚名就自满骄傲、顽劣跳脱,迟早会自取其辱。
我有疑。


讲。
虽说是以‘度化’为第一,但‘度化’往往是不可能的。‘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说来容易,若这执念是得一件新衣裳倒也好说,但若是要杀人满门报仇雪恨,该怎么办?

故以度化为主,镇压为辅,必要则灭绝。

魏无羡有些不满的看了看蓝清羽
暴殄天物。

我方才并非不知道这个答案,只是在考虑第四条道路。


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第四条。你且说来。
这名刽子手横死,化为凶尸这是必然。既然他生前斩首者逾百人,不若掘此百人坟墓,激其怨气,结百颗头颅,与凶尸相斗……

蓝忘机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然而眉宇微皱,神色甚是冷淡。蓝启仁的胡子都抖了起来

不知天高地厚!
兰室内众人被这一声暴喝吓得一悚。

[霍然起身]伏魔降妖、灭鬼歼邪,为的就是度化!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反而还要激其怨气?本末倒置,罔顾人伦!
横竖有些东西度化无用,何不加以利用?大禹治水亦知,塞为下策,疏为上策。镇压即为塞,岂非下策……

蓝启仁一本书摔过来,他一闪错身躲开,面不改色,口里继续胡说八道
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以劈山填海,为人所用。怨气也可以,为何不能为人所用?

又是一本书飞来

那我再问你!你如何保证这些怨气为你所用而不是戕害他人?
尚未想到!


【大怒】你若是想到了,修真界就留你不得了。滚!
魏无羡求之不得,连忙滚了。
蓝清羽看着魏无羡滚出了兰室,勾了勾嘴角
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能为人所用,怨气....

听着蓝清羽的嘀咕,蓝启仁铁青的脸色又黑了一个度
蓝忘机也是紧皱着眉头

【沉声】清羽!
啊?哦....

看她回神,蓝启仁心里那叫一个恨那
蓝清羽从捡回来之后,就大部分时间在屋里呆着,研究研究前世的枪啊,刀啊什么的,又结合着蓝氏的功法,画了些奇奇怪怪的符(鬼道)蓝启仁也是宠着她,也就没管,可魏无羡一来,在课堂上这么一搅合,又说什么凶尸,怨气,蓝启仁可生怕蓝清羽真去做什么鬼
于是马上决定了:
下课后一定要让蓝清羽到寒室一趟,得把今天这些东西从她脑子里洗净!